曾建道:「怎么了?你是谁?」
妇人哭泣道:「军爷,小妇人是寿州附近乡民,为了避乱,到这边来,现听说不打仗了,和丈夫领着孩儿回家去。路上看见乱兵,就在那边空屋里躲避。不想夜里来了三个贼,用迷香把俺们都迷的脚软,进来抢劫财物。孩子爹与他争执,被贼杀死,又来杀害我和孩儿。不想隔壁屋里出来一个小娘子,救下我孩儿,与贼争斗起来,小娘子恁地厉害,杀倒了一个,又把另一个伤了,两个贼就跑了,可是小娘子也中了刀……我们娘俩躲了半日不敢出来,看见军爷才敢出来……」
曾建一边听着,一颗心吊起来,只觉浑身发紧,转头再看陆青,只见他脸色铁青,两隻眼睛瞪着,满是恐惧之色。抬脚往那院子走去。
曾建叫声:「二哥!」去拉他臂膊,被陆青一把甩开,继续往前走,曾建抢上两步,回身拦住道:「二哥莫急,我去看看!」陆青一抬双手,就把曾建撂倒在地上,一语不发大步走去。曾建爬起来,从后追着跑来。
二人进了院,走到屋里,就见门口地上一个身穿短褐的汉子倒在那里,胸上插着一把刀,已是死了。里间门口还有一个穿灰布衫农人模样的,也已没了气息。
再往那边看,靠墙坐着一个女子,背着脸,身下汪着血迹已然凝固。她身上衫子是鹅黄色的……陆青就像被鬼牵引着的人,一步一步走过去,蹲下身,将手去扳转过脸儿来,只见灵儿口目紧闭……
陆青像是突然被雷击中,面如死灰,泥塑木雕般怔了片刻,倒退两步,「嘭」的一声箕坐于地。
数日后,窦宪同韩世峻从金陵赶来,二人将灵儿遗体带回凤栖山安葬。
预知后事,且看下回。
第177章 (上)
【閒絮语攀枝尝初夏】
石州地处西北边陲, 虽过了立夏,天气仍十分凉爽,到了晚间还有寒凉之意。
平日蒋铭在衙门理事,云贞在药铺接诊, 各自忙碌。蒋铭每日都来任记看望云贞, 实在忙得脱不开身, 也让李劲来致问候。云贞隔些时日也去府衙, 却不常去。俩人有个心照不宣的约定,总在蒋铭这边才得亲热。那蒋承影年轻小伙, 正是情如烈火的年纪, 好容易得了,恨不能时刻在一处卿卿我我, 耳鬓厮磨,几次三番缠磨央告,想让云贞搬去府衙居住,然云贞不肯,也只好由她。
这一日, 蒋铭同李劲走来任记药铺。望见门前榆树都结了榆荚, 满树黄翠悦目, 欣欣向荣,傅家小厮正在树上采榆钱,桂枝提着篮子仰面观望。一眼看见俩人来,笑了, 向着蒋铭福了一福, 笑说:「姑娘在屋里, 有人来瞧病了!」
李劲对着桂枝一笑:「我也上去玩玩!」捲起衣襟,三下两下攀爬到树上, 折了几枝榆荚扔下来:「接着!」桂枝接在手里。
蒋铭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举步进屋。见一个老妇人坐在那里,旁边站个半大小子。云贞正给老妇诊脉。蒋铭与傅伙计打个招呼,就走入后面去了。
这边云贞看诊多时,开方拿药,那祖孙俩去了。云贞洗了手走来厅上,却见无人,往药房寻找,蒋铭正在那里检看药材。笑道:「你怎么在这儿,不去厅上吃茶?」
蒋铭向她身后瞥了一眼,笑说:「不吃茶了,我来学着认一认药。刚才正寻思呢,有个现成的大师在旁边,何不就跟你学学医!学成了,也是一门衣饭本事,以后也好给你做帮手。」
云贞抿嘴笑了:「你这么大身份给我做帮手,我可受不起!」
蒋铭收了笑,认真地说:「我说真的呢!上次大哥来,说兵法医术同出一源,都是出自道家,让我有空多读一读道家的法典。那天我听你说,医家讲究病宜速治、迟则生变,回想,这与兵法里兵贵神速、机不可失正相合,医家说开门逐盗、给邪出路,和兵法里围师遗阙也是一个道理,果然处处相通,所以想跟你学学,艺不压身,閒着也是閒着。」
自从惊蛰那晚过后,但凡只有俩人时,蒋铭总要不失时机过来亲近,这等正经八百倒是难得的。云贞笑说:「这有什么难的?千举万变,其道一也。世间万物都是万变不离其宗,无非天人罢了。俗话说,秀才学医笼中捉鸡。你读过内经,首先医理容易明白,回头再读一读伤寒、本草,可知用药就像用兵一样,难得你知兵法,学医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蒋铭道:「既是老师都这么说了,我今日就行了拜师之礼吧。」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来扶云贞坐在椅上,作势就要行礼。
云贞忙起身闪开,笑嗔道:「你又来!师道尊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可想好了,要真拜师,我这个老师可是十分严厉的!」
蒋铭顿住一会儿,赧笑道:「那还是算了吧,你说的我有点儿怕。还是跟在你旁边,偷学几招就好了。」
一边笑着,顺势过来搂抱住了…云贞有些难为情,低声道:「咱们出去说话吧,在这里待着,熏得你一身药气。」
蒋铭不肯:「那怕什么,草药之香,其实比花香还要雅呢。」低声道:「还是在这里好,就咱们两个,说说话。」
云贞含笑不语,挣脱开了,道:「你要不嫌药气,就帮我干点活儿,昨日收了一大包柴胡,不知怎么,底下夹杂了许多白朮和知母,要仔细挑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