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道:「给我站起来,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蒋铭不肯起,索性放开了说道:「儿子在自己父亲面前,还顾上什么样子,儿子正因成人了,不敢忘记父亲教导。为人不能有约不践、背信弃义!云贞是女儿家,与我已有夫妻之实,如果我别处娶了亲,可让她怎么办呢?」
「父亲从前也说过,王爷是最仁义的,为了亲情道义,王爷连皇位都可以不要,怎么会为了我拒婚,就不念过往的情分,迁怒于我?」
「父亲说的是,和王府结亲,将来朝中是能有人照护,仕途顺遂。可是我凭自己才学品行出仕,又何须别人照护。若我负人恩义,便是德行有亏,官做的再大又有什么趣?怕也违背父亲教养儿子的初衷了!」
一番话把蒋毅说的无言可对,停了一忽儿,冷笑一声道:「我不过为了你好,反引出你这些大道理来!难道父母盼你成家立业,一展抱负,也是错的么?本来我想,你也是做官的人了,才跑来这么远,当面和你说话,不想你冥顽不灵,宁可把父母亲的心愿都抛开……你说!要是我已订下了这门亲,父母之命,难道你也要违逆么?」
第214章 (下)
【事尽难真心始鉴】
蒋铭想要说服父亲, 却不能像往常那样硬碰硬,一来知道不成事,二来也怕把老头气出个好歹。听老头话音甚是恼怒,一时不敢答言, 满脑子的说辞都跑光了。呆了一呆, 向前膝行两步, 拉住老爹衣襟, 恳求道:
「儿子怎么不知,原本父亲有吩咐, 派人告诉一声就是了, 父亲是顾念儿子心意,才千里迢迢赶来当面说, 只是,只是儿子长这么大,从没求过爹爹什么事,今日只求爹爹疼儿子一回,成全儿子心愿……」
一边说着, 忽然心内触动, 不由得眼泪直流下来, 哽咽道:「儿子自幼顽劣,样样儿都比不过大哥,不能得父亲的欢心,自是儿子不好, 儿也不敢有怨……后来, 后来三弟来了, 伶俐乖巧,也比我得父母宠爱, 儿子心里……一直盼望能得父亲讚许,盼着有一天能给父亲争光,可是……儿现在长大了,明白爱深责切的道理,怎么不晓得孝顺父母?只是……和云贞成夫妻,是儿此生最大心愿,求爹爹看在…看在…看在母亲分上,再疼儿子一回……」
哭着说着,忽尔停住,顿了顿,抹一把脸上泪水,失神道:「若是父亲一定要儿子娶郡主,儿也不敢不依。只是儿子管不了自己的心,从此就是行尸走肉,再也不会欢喜了。不能保证将来夫妻和睦,到时辜负爹爹期望,王爷必也失望,儿子也没法子了…」
这一场哭诉语无伦次,却道出了心中多年委屈,好像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跪坐于地,浑身虚软。
蒋毅听得这是肺腑之言,由不得心内感伤,满腔怒气都飞去了九霄云外,一句话说不出。半晌方道:「你起来。」
蒋铭依言立起身,他自记事起,从没像今日这样在老爹面前哭哭啼啼,自己也觉得难为情,站在旁边低着头,不做声。
父子俩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默然良久。蒋毅轻嘆一声,开言道:「太傅与我相交年久,无话不说,他亲自写信提亲,也是十分中意你,你却这么着,拂逆他一番美意,叫我怎么张口推拒?」
蒋铭本来不做希望了,闻听这话心下一喜,叫了声:「爹!」望着老头脸色,怯声道:「儿子以为,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为今之计,只好实话实说。要不这样,不用父亲去说,只由我写封信,说我不愿违背本心,跟王爷讲明白了,再告罪。父亲只做不知,日后见着王爷,把缘故都推儿子身上,儿是小辈,想必王爷不会计较为难……」
话没说完,蒋毅斥道:「这怎么行?你又耍这些小聪明!难道让王爷觉着咱们父子不合么?还是合起伙来耍心机?就算不是王爷,别的尊长面前也不该如此,简直不明事理!你就是这么做官的么?」
蒋铭住口,把头低了,内心已是欢喜得无可无不可,软语央求:「父亲别生气,是儿子的不是了。儿子有错,凭父亲教训责罚,只别气坏了自己身子。父亲看这事怎么办,儿子只遵命便了。」
蒋毅瞪了他一眼,思忖半晌,无可奈何道:「等一等吧,等我去京城见王爷一面,慢慢再说。」目光严厉地看着蒋铭:「这事我会看着办,别以为就此如了你的愿,若是期间生出别的缘故,不得不应了这门亲,也是没办法的事!」
蒋铭感激涕零,不觉露出笑容来,跪下叩头道:「多谢父亲体念儿子,父亲只要说去,必能成的。」
那蒋毅此行目的原本是要说服儿子答应亲事的,不想反被他说转了,出口的话收不回,又不知怎么回復赵元佐,心下甚为懊恼,鼻子里面哼了一声:「行了起来吧,用不着说这话来挤兑你爹!」
蒋铭陪笑应道:「儿子不敢,是儿子说错话了……」
蒋毅当晚在这里歇了一宿,父子俩言谈说笑,倒比从前随意亲热了许多。次日,蒋铭陪着父亲去张府尹家,和亲家张焘见了一面,又见了女儿女婿。盘桓一日,蒋毅就带着陈昇和宝泉进京去了。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