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眸子里似是盛过水光,眼尾染着些淡淡的薄红,颇尖的下颔彰显着少年人特有的锋芒。
明明疼得不成人形,还要扯出一抹狎昵笑容,牙底尖尖的像是小白瓷灯照过似的,女生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也漏了两拍。
「是不是喝多了?需要去医院吗?」女生忙担心地问。
齐倦摇摇头:「没事。」他看向郁月生一眼,同女生补充道:「我认识他。」
郁月生倚在旁边不知谁停靠的一辆电瓶车上,长腿随意搭在一起,没什么表情把目光回了过去。
「可他个没良心的。不管我。」齐倦补了一句。
「……」某位没良心的长腿不自然地挪了一点。
在女生微愣的空隙里,齐倦轻忽笑道:「开玩笑的。我俩好着呢,我也没事,不用担心。」
「行,你朋友在就好。」女生冲郁月生尴尬地笑了笑,有些失落地离开了,走远一些时却还是没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
「咳咳咳……」齐倦又呕了几口,见着连着几个小时前吃的药也反了出来。
他这破胃大概是什么也消化不了了。他一手撑着树,就将矿泉水瓶往上腹压去,小半个瓶底都没了进去,凹出可怖的弧度。两侧衣服挣得紧紧的,裹在腰际勾勒出单薄的线条。
瓶子碾了几下,抵御着里头的痉挛。
齐倦缓缓说:「还真不管我了啊?月、生、老师?」他的尾音上扬着,像是带着撩人的回钩。
「还有力气说话。」郁月生皱紧眉头。
齐倦缓缓鬆了手,有些自嘲道:「我再不找话题,就该被你冻死了。老师你一点都不在意我。」
「那你自己呢?在意过?」郁月生站起身来,丢下一句话。
「不介意。『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呗。」鲜红的舌尖舔舐了一口唇角的干涸血迹,齐倦不着边际地短促一笑。
他慢悠悠道:「除了疼得难受,别的都还好。」
「那你疼着吧。」
「餵……」齐倦看着郁月生快步走开的背影,一点点弯起嘴角,「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很是无力,肩胛骨也扑簌簌耸动着,抬手揉揉眼睛,连指尖都被湿开一层薄薄的水床。
齐倦蹲下身,揉了揉史迪仔的小尖脑袋,缓缓吐出一句:「小傢伙,他不要你了。」
车子的大灯照过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睫。齐倦抬手遮了遮,他拎着蛋糕走到一家关了门的商店门前,拆开了包装盒。
挺简单的一盒小份蛋糕,细细密密的奶油,上边铺洒了满满一层水果,底下用果酱写着:「齐倦,生日快乐。」
齐倦拆了勺子,第一口就将「生日」两个字剜了,厚重的奶油伴着果酱,在唇舌间蔓延开来。
鬆软,很甜。
原来奶油蛋糕是这种口味啊。
这还是齐倦第一次吃蛋糕,从小时候喝到牛奶休克那会,家里就特别注意着避免让他接触到奶製品。每年生日的时候也仅是生日歌中,推出一碗简简单单的长寿麵。
蛋糕很好吃,但是也跟腻,泡发之后甜腻的奶油味好像塞进了血管里,拥堵不堪,连呼吸也觉困难。消化不了奶製品的胃囊剧烈痉挛着,将奶味一点点漫上喉头。
吃了几口齐倦就有点吃不下去了。
不远处的某家商场里,播放着的音乐很热闹地传了出来。有不少人行道过,对着这位低着头在街边吃着蛋糕,身边还放着一隻大玩偶的奇怪少年指指点点。
齐倦忽地想起那日跑到教室里来的小黑猫。小黑猫的毛髮很软,眸子又黑又大,餵它吃东西的时候,它会有些害怕地先用爪子试探一下。
明明很可爱,挺让人心疼的小东西,为什么会有人嫌弃它、害怕它?
也不知道它有没有找到回家的路。
低头看着蛋糕上边,剩下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倦」字笔画多,很不好写,一笔一划皆是挤压在一起,有些变了形。
【是疲倦的「倦」吗?】脑子里响起了一句。
「不是。」齐倦哑声道。
他将叉子把剩下几个字刮花,就这样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一口一口将奶油蛋糕往嘴里送,麻木地咀嚼、吞咽着。指骨狠狠压了压上腹。
第16章 花瓣
「你好,请问这家药店没开了吗?转到哪去了?」郁月生拦了一名路人,问道。
这已经是他能拿出的最客气的语气了,课上得多了,还是免不了有一点喊学生问话的感觉,带着磁边的声线里透着些冷冽。
那人顺着郁月生的目光抬眼看了看店面:「早没做了,这烟酒店都开有一段时间了。」
他打量了一下郁月生:清清秀秀,沉默,冷静,看起来也不像是位宅男,便补了一句:「你是本地的吗?」
「好久没来这边。」
「哦。」那路人是位胖乎乎的青年男子,手上正抱着一袋刚炒出来的板栗,他随手往嘴里塞了一颗,指了指店牌含糊道,「你出这个街,左拐,那什么路我记不清了,那条路上有家药店。跟这不是一家,但是听说还不错。」
「我去看看,谢谢。」郁月生说。
「不客气。」那人摆摆手,把耳机重新塞回耳朵里,哼着歌晃悠走了。
郁月生抬眼看了看前方。
夜幕深蓝,亮起灯光之后,色彩斑斓的繁华街道上,人头攒动着,热热闹闹的。青年说的路他记了大概,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