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齐倦窸窣动了动,轻轻说了一句。
「在。」郁月生替他理了理额间潮湿的碎发,「现在怎么样?胃还很疼吗?」
齐倦看着他,忽然轻轻「嘶」了一声,抽着一口凉气弯下腰来,抓着郁月生的手死死往里抵着:「疼。」
他低低哑哑地喊着:「老师……」
郁月生:「你别乱动,我给你揉会。要不要喝点水?」
「信了?」齐倦抬起头来,虚弱地笑着,「这针打得我胳膊都酸得抬不动了,还能怎么疼。」
「嗯。」郁月生说。
倒是小孩的手冰冰凉凉的,好像每次碰到的时候都是这般,让他有了短短一瞬的恍惚,不觉就把思绪拉回了刚才,那人难受得滚在地上的画面里去。
郁月生:「刚才怎么回事?早上不还是好好的。」
「应该是下课的时候喝了凉掉的胃药。没事的。」齐倦握着他覆在自己腹部的手指说,「咳咳咳……你看我,还能跟你好好聊天呢。还是回到你这边轻鬆,你说你看起来挺高冷的一人,手怎么会这么暖和。」
医生刚将一地碎玻璃打扫好,听到这里忍不住轻笑起来:「高冷吗?你是没见着你老师刚才着急的样,生怕你疼得厉害,我给你打完止痛针,你在那喊着疼,他还让我给你又补了一针,一滴都没敢给你漏。」
「是吗?」齐倦说。
郁月生凝凝眉,转移话题:「那是因为你的手冷。」
齐倦:「冷就冷吧,老师的手暖和就行。老师你就像是我的能量补给站,然后我就来找你充电来了。」
「……」
郁月生下意识看了一眼医生听到这话的反应。所幸后者正在晃着垃圾桶哗哗响,许是桶里面盛满了碎玻璃,她想晃着缝隙方便再装点,也就没留意两人说了什么。
郁月生压低声音:「你这,奇怪的形容词。」
齐倦继续:「那又怎样,想到哪就说到哪。我说得这么温柔你就知足珍惜吧。老师你是没看到过我怼左子明、韩潇他们的时候,我刚认识左子明那会,我们还在小学,就因为嘴太贱,当场就把他说哭了,他爸还找过来拧我耳朵呢。」
郁月生掏出手机,心不在焉道:「那后来呢,你们怎么又玩到一块去了?」
医生打了声招呼:「我收拾好了,有事再喊我啊。」
郁月生:「好。」
看着医生走了出去,齐倦说:「然后……」
「嗯。」郁月生静静听着。
齐倦握着他的手往自己胃上捂,人也歪靠下来:「还有点疼,你给揉揉我就说。」
郁月生轻轻拍了他一下:「得寸进尺。」
齐倦垂下眼睫,用胳膊虚虚掩着腹部:「算了,你继续玩手机吧。我不应该打扰你。」
郁月生抬起头说:「我是在帮你约医生。」
「约医生?」
「不然呢?」
齐倦这才正经了些地坐起身来,抱着被子说:「真的就是喝了凉的药,应该是刺激到了。」
郁月生表情严肃起来:「齐倦你重视一下你自己,你知道癌症是有可能会遗传的吗?你就不害怕吗?」
齐倦沉默了片刻,问他:「如果真的是呢?要怎么办呢?」
郁月生:「你还这么小,怎么可能。先看看医生怎么说吧。已经约过了下周一的。」
齐倦捂着胃:「真的不用,你把它退掉吧。每次做完胃镜都只会更难受,别让我去折腾了。」
郁月生:「再说吧。让他给你先看看、开点药,问问医生需不需要做胃镜,他说可以不用我们就不做。」
「好吧,听天由命咯。」齐倦懊丧道。
郁月生将手机放在床头柜子上,手倒是给齐倦揉了起来:「你还没说,然后呢?」
齐倦终于笑了起来:「你说我跟左子明怎么和好的?让我想想啊。」大约过了一分钟,齐倦深呼吸了一下,开口道:「其实那天,我爸爸也来接我了。」
「……」郁月生沉默地看着他。
齐倦:「没什么啊,别这样看着我。我也没觉得这是个敏感的话题。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我也愿意让你了解我。」
郁月生看着他若无其事的笑,忽然感觉心里有点酸酸的。
齐倦揉揉胃:「其实我爸爸也特别疼我的。他那天到班里看着我站在墙角气呼呼的样子,又听老师说了一下经过,拽着我就去找左子明家,要找他爸爸理论。」
他一边说着,脑子里几乎都能回想到那日,自己的小手被爸爸紧紧攥着,衝进左子明家的场景。
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时,属于盛夏的潮湿、黏腻的空气,他记得自己跑楼梯跑得满额头都是热汗。
郁月生:「嗯。」
齐倦继续说着:「到了人家里,他跟左子明他爸吵得不可开交。但其实那天他来接我的时候买了好多吃的,糖啊巧克力啊饼干,塞在我兜里鼓鼓囊囊的。我吃了那些糖就一点也不委屈了。」
「我就站在旁边慢慢剥啊剥啊,剥了一地的糖纸,手上还粘了好多巧克力,黏糊糊的。」
……
周围吵吵闹闹的,左子明衔着棒棒糖,走过来笑话齐倦:「脏死了你,满手都是巧克力。」
「你也脏。」齐倦说着就往人脸上抹。
「你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