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大概就是养了好久的崽,每次都愁着他怎么又闯祸了,要怎么在校长那边圆;

他怎么又不好好吃饭了,就知道把饭菜戳来戳去,带着一点肥的肉都要挑拣出去,还要怪那肉长得不好看,看着没胃口。

明明在课上的时候,齐倦还会靠在教室后排嘴角带着笑,用细长手指转着原子笔,从衣角到髮丝都完美。

但是这会他却变得低顺乖巧起来,还真有点让人不太适应。还好他说话的声音并不软,也许是变声期靠后,嗓音也低低哑哑的。

郁月生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齐倦低着头,抿着唇没说话,垂下来的墨发把精緻的小脸也遮去了大半。齐倦忽然在他怀里抽了一下,接着便撑着床,慢慢爬起身来。

「你怎么了?」郁月生说。

「我。」齐倦感觉突然胃很疼。

「遇上事情我们可以想办法解决。」郁月生看着他,「是你妈妈又找你说什么了吗?还是胡蝶找你了?」

「都没有。就是最近一段时间……」齐倦脸色惨白惨白的,他将手捂着腹部,愈发觉得疼得不对劲,像是有把凌厉的刀藏在里面翻搅一样,「……每次,胃都特别特别疼。」

每次……

听他这么说,郁月生感觉自己心里被堵住了一样,慢慢拧绞起来。

「现在也是。」齐倦低低喘着气,边说着人就伏下腰来,跪在床上倾着身子去够着垃圾桶。

「我拿。你慢点。」郁月生看到齐倦趴着半个身子,手一直在往床肚捞,连忙帮他把垃圾桶掏出来。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自己的手指攥得紧紧的,也在微微发着抖。

几乎是同时,齐倦一隻手尚掐在床沿处,人就摔了下去。郁月生还没来得及扶住他,就听到对方膝盖骨撞在瓷砖地上的清脆声响。

齐倦蜷在地上,抱着垃圾桶无声地干呕着,手也死死攥着腹部的衣服。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可惜却什么都吐不出来,颈侧的线条也绷得紧紧的,薄汗轻轻鬆鬆就滑落下去。

「怎么刚说完就……」郁月生只好蹲下身来,给齐倦顺着背的时候那人还在打着寒颤,到了最后就剩下一声轻嘆。

齐倦抓着他的手,压在地上攥得紧紧的。两人离得近,连着彼此的一呼一吸都特别清楚。像是灰灰的天空底下,有脆生的嫩芽从潮湿泥土里悄然吐露出来。

输液管连着吊瓶晃荡不止,玻璃瓶身撞在支起的杆子上留下着脆响。

齐倦将后背靠上床沿,身子也弯折下来。他慢慢鬆了郁月生的手,而是阖着眼睫,将自己的双手齐齐往胃上压去,衣料挣得紧紧的,腹部也压得很薄。

「齐倦。齐倦。」

被唤名的那人反而疼得无意识了一般,两声闷闷的喘息过后,环着自己虚弱地滚在了地上,蜷成一团。吊针也挣脱开来,手背的医用胶带翘了皮,在瓷砖地上溅落几滴猩红的血。

他低垂着头,将手死死按压在发疼的胃部,膝弯也蜷得紧紧的。除了断续、压抑的哼吟之外,连声疼都喊不出来。

郁月生赶紧扶着齐倦,努力想抱他又搀不起来,只能匆忙喊着:「医生!」

电视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播放着,医生遥遥应了一句:「来了。」

她过来的时候还不知情,手上尚抓着一把瓜子,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忙把瓜子扔了,拍着齐倦的肩膀:「怎么突然疼成这样了。小同学。」

齐倦努力挣扎着,将手撑着郁月生的胳膊想要爬起身来。眼前阵阵发黑着,他捞到垃圾桶的塑料边缘就开始对着里面吐。胃里一阵阵痉挛着、剧烈收缩,酸水刺过喉咙淅淅沥沥往外滚。

世界一片轰鸣,什么都听不清楚。他只知道有谁在扶着他,像是在下坠的过程中忽被接住。

发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像是海岸线上的浪花一浪推过一浪,酸酸的苦水就这么没什么意识地从嘴里流出去。

手死死压在疼痛的腹部,浑身虚汗也都冒了出来,人跟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不知道黑衣人这时候会不会站在身边看着。

他根本无暇顾及了,只能在心底无助地喊着:【别打响指,别打响指,求求你。我还有好多事情还没做。】

「呃!啊啊……」他终于忍不住在郁月生的怀里哭叫了出来,努力压抑却又本能地溢出心底的痛苦。

接着,是冰凉的液体刺进了胳膊里。他剧烈地喘息着,扑在那个怀里痉挛发抖。

阴天逢上了十一月,暗淡且又无光。即便是窗帘也已完全拉开,室内仍是呈现昏暗苍白。

郁月生将齐倦抱在病床上,将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一遍遍拍着他的背说着:「没事了、没事了。」

「第一次见人胃疼成这样,上次说完你带他去检查了吗?」医生将两支空了的针管丢在垃圾桶里,看着病床上勉强安稳不少的病人嘆了口气,担忧道。

「两个月前查的。严重溃疡,胃出血两次,还做了个手术。」郁月生边说着将手搓热,覆在齐倦腹部给他慢慢揉了起来。

方才的挣扎过程中,齐倦推倒了输液的架子,输液瓶都砸碎下来,溢出刺鼻的药水味。医生嘆息地拿出扫把,收拾地上的狼藉。

「哎。太小了,就弄成这样。」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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