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漆黑的眼睛看起来水汪汪的。没有委屈,却显得亮而动人。似乎有一瞬间,窗外绽放的烟花落在里面,染上了空洞的斑斓。

「我忽然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了。」齐倦喃喃说着,短促一笑,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现实的安稳,你在我身边,还是长命百岁?我现在忽然觉得就算生命走到尽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走到极致了。如果你问我还爱什么,那么我想和你淋雨,想肆无忌惮吃冰淇淋,想做我这一生不敢做之事。」

「……」

他低垂着头:「老师,你懂我的意思吗?」

郁月生说:「是想过得自在点吧。」想要随心所欲,不想被束缚,不想留下遗憾。

齐倦并未吭声。

郁月生抬了抬眼,看到了齐倦背后的窗口外亮着的店面。

有点难过。

郁月生以前听姑姑说,齐倦喜欢吃外卖,一顿能吃两份不同的。可是他现在很多东西都不能吃了。

所以,有点难过。

郁月生犹豫好久,推开车门出去了。

外面是满天的飞雪。

十来分钟后,郁月生用手心遮着风雪,买了个甜筒回来。

他甚至不知道在那十来分钟里的自己是怎样想的。

他知道齐倦的身体越来越差了,随时可能散开,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他也只是在让自己谴责和让齐倦遗憾间做出了选择。

郁月生的肩膀上都是细雪。进了车里,细雪被暖气融化成停在肩头的细碎晶莹。

晚上看到了齐倦就那样晕过去。在此时此刻,他忽然想要满足齐倦的小小心愿。

齐倦蜷在车里,捂着胃像只受伤的小兽,看见甜筒的时候眼睛都亮起来,像是落满星子。

「只能舔一口。」郁月生说。

「啊。」齐倦安静地、乖乖地张开嘴巴,把自己的绛红色围巾朝下扒开一些。

郁月生用小勺子舀了一勺果酱,故意抹在齐倦的嘴角,但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奶油。

齐倦笑起来,奶舌头慢吞吞舔掉了唇边的冰淇淋,眼睛都弯起来,弯出细细的纹。

恍惚忆起上一次吃冰淇淋还是小学的时候。

他在暑气里奔跑着,甜筒上的冰淇淋快要融化了,虽然那是果味的并不含牛奶,也挺好吃的。

那会书包被爸爸扛在肩头,街头日光炫目,如今回想却像是万花筒里的世界。

齐倦似乎很是开心,甜筒冰得他打颤,却又很甜。他像是回到了当年幼稚的小孩:「老师。如果我是你,就把冰淇淋抹在自己的嘴巴上,让齐倦寸寸舔掉。」

郁月生有些为难:「不能再吃了。」

「一口。」齐倦拉住他的衣摆,想去够着他手里的甜筒,「老师,一口。」

齐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跟池安学会了撒娇,微微低垂着头,然后抬起眼睛盯着人,咬着嘴唇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肤色是病态的苍白,眸子里面露出胃疼时候湿漉漉的表情,像只被踩住尾巴的小狗。

……

就这样可怜巴巴的被看了好一会,郁月生还是没反应。

「还看我?」齐倦歪歪头,一秒收了表情,有些遗憾地说,「这也不行啊?还要我挤出点眼泪吗?」

郁月生开玩笑:「你哭个我看看。」

「餵?」齐倦觉得无理。可他想了想,又握着郁月生的手,垂头丧气道,「在我胃疼时候朝里推,疼死我。看我哭不哭?」

他赌郁月生不敢。

可他自己真的不要命地握着郁月生的手朝胃里按,然后小脸惨白地喘气。眼睛却亮乎乎地盯着人,音节颤抖着说:「老师,给你个机会——」

额角的虚汗比眼泪先一步流下来,手指都快要按到椎骨。

没办法再盯着人了,齐倦腰都折下来,虚弱地埋在他怀里。

郁月生偏过脸,赶紧把手抽走。他承认自己拿齐倦没辙。这人能屈能伸,装可怜也很有一套。十有八.九是故意的。

果然在郁月生鬆手的时候,齐倦就轻忽笑出声,笑得恣意,埋着头肩膀直打颤,像是捣乱成功。

最后,齐倦还是回家吃了药。

看着他将胃药吃完,郁月生又去煮了份番茄蛋花汤,难点的他并不会。齐倦不怎么喜欢吃东西,只能少量多餐给他投餵点了。

郁月生舀了点汤尝了尝,难得这次味道刚刚好。

「喝点暖暖。」郁月生盛了碗端过来。

「这是我最喜欢的汤哎。谢谢老师。」齐倦慢慢吞吞,且很给面子地将汤喝完。然后虚弱地侧趴在餐桌上,揉着腹部,默默看着郁月生收拾碗筷。

外面是万家灯火光影跳动,面前是他的星他的月。

因为是你做的汤。

新年快乐。郁月生。

他在心里轻轻地说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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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佛经》

第72章 旅游

大年初九那天,齐倦和郁月生坐上了去往云南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吵吵嚷嚷的,还有空气间溢出的泡麵味,甚至能听到倒开水的声音,将滷蛋挤出塑胶袋,掉在泡麵桶里溅出细小汤花的声音。

热热闹闹的跟之前在电影里看到过的差不多,是没坐过火车的齐倦想要体验的那种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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