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一个皇子,被生母骂得如此不堪,慕容博竟也不生气,只是低着头,唯唯诺诺地说道:「自小父皇就不喜欢我,我知道的。」
所以宁愿立一个乳臭未干的孩童为太子,也不愿意正眼瞧他。
娴妃显然不想在此话题上过多纠缠,她转身定定地看着慕容博,方才在殿中还温柔似水的双眸此时竟笼了一层淡淡的寒意:「我也不喜欢你。」
见慕容博袖中的手缓缓攥紧,娴妃嗤笑一声:「你是我此生的耻辱,我之所以把你抚养长大,是因为你是个皇子,若你是个公主,我早就把你掐死在襁褓中了。」
「是。」慕容博麻木地答道,「母亲受苦了。」
「你去景府一趟,探探景行最近的打算。」娴妃转身站在风口,猎猎的寒风将她素雅的宫裙吹得迎风飞舞,「他现在站得太高了。」
自皇帝病倒,景行监国之后,景府的门槛几乎都要被朝中那群见风使舵的小人踏碎。景行不堪其扰,索性在景府闭门不出,吩咐管事谁来也不见。
是故在慕容博来到景府后,也吃了一个闭门羹。
好在慕容博在门口转悠了两圈,碰上了正要找景行的陆舟,两人在台阶下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后者才道:「这么巧啊殿下,您也来找监国大人?」
慕容博小声地应了,却不愿与陆舟对视,只将目光虚虚地放至远处,道:「景大人不在吗?为何景府如此安静?」
陆舟轻笑一声:「殿下看来是第一次来景府,这里常年冷清得跟寺庙似的,也只有最近才热闹起来。」
两人说话间,听见动静的管事轻轻地将大门打开一条半人宽的缝,一眼看到陆舟,手忙脚乱地就要再次把门阖上。
陆舟地将门缝支上,眯着眼笑道:「管事似乎不大想见到我啊
?」
管事哆哆嗦嗦地对上陆舟的视线:「不是小的,是景大人特意下了命令,陆大人与狗不得入内。」
陆舟:「……」
陆舟忍了忍,而后让开身体,让慕容博暴露在管事的视线中,扯着嘴角笑道:「那七皇子呢?」
慕容博:「……」
片刻之后,紧闭多日的景府大门终于大开。陆舟走进去,就见景行似笑非笑地负手站在廊下,一双黑沉沉的眼中儘是不悦。
陆舟只觉后背一凉,苦着脸就要赔罪,就见景行朝院内西处的一座书房一指,开了尊口:「那边堆了许多奏章,都是从户部递上来的,你这么有空,不如替我解决了?」
户部递上来的,除了宋徽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宋徽此人固执得很,在景行刚担任御史一职时,他就对景行这个人有着莫名的偏见。眼下景行当了监国,宋徽愈发觉得此人心有不轨,于是摺子一张张地往上递,没几日就堆成了山。
在某种情况下,宋徽倒是歪打正着摸到了事情的真相。
家事牵扯到公事,只能靠卖苦力去弥补了。陆舟嘆了口气,认命般地走进那间书房,将自己埋进了堆积如山的奏摺之中。
于是整个院内蓦然安静下来,只剩景行与慕容博二人。
静了半晌,景行才面容淡淡地将慕容博迎进主厅,两人相对而坐,一时之间只能听见景行斟茶的声响。
景行:「多日不见,殿下可好?」
慕容博不知如何回答,微微低下眼睑,眼中闪过一丝隐忍的痛苦。
景行瞭然道:「娴妃娘娘又责骂您了?」
慕容博摇摇头:「母亲是为我好。」
景行浅笑一声,一面将斟好的茶递给慕容博,一面将另一杯送到了自己嘴边:「殿下还是如此善良啊。」
慕容博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反驳,抬眼却对上了景行凉凉的眼神,只觉心中一惊。
景行嘴角噙着笑,目光却犹如冬日的深潭。他静静看了慕容博半晌,才将茶杯「哒」地一声放在了桌面上,话音一转:「太子失势,殿下做得不错。」
慕容博蓦然抬起头,竟觉得自己在景行的目光下无处遁形。他受娴妃的牵引,依附于景行多年,却始终不知道这个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太子失势,景行与谢璋出了大半的力,他只在其中稍稍做了些小动作,就被景行敏锐地捕捉到了。
慕容博心中顿时慌乱起来,这份慌乱不知不觉就显现在了脸上。
「被掌控多年,任谁都会想要千方百计摆脱束缚,我也一样。」景行道,「殿下不必担忧,臣会竭尽所能,帮您登上那个位置的。」
慕容博缓缓吁了一口气,才惊觉自己鬓边有冷汗滑下。他不动声色地将去擦去,道:「多谢景大人。」
景行淡淡地「嗯」了一声,在座椅中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懒懒道:「也不知边关的战事如何了,皇上将事务尽数托于我,实在是不遑启处。」
慕容博眼神微微一动:「景大人,之前朝中传的……您与谢璋……」
「谢璋?」景行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转过头与慕容博对视:「殿下难道也会信那些风言风语?夏履一死,西北的兵力迟早会落到谢璋手中,我只是未雨绸缪而已。」
慕容博一愣:「所以您……」
门外蓦然传来一阵犬吠,打断了慕容博的话,景行微微侧身看向窗外,就见黄坚强正被管事牵着,往院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