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收回视线,笑道:「玩玩罢了,谢璋也不是个傻子,谈不上什么真心
。」
安定了慕容博的心,景行又将他留下在景府吃了一顿晚宴,在天色泛黄时才将慕容博送至门口,一转身,见书房的灯还亮着,颇有些好笑地推开门,便看见陆舟已趴在桌面上沉沉睡去。
他蹙着眉狠狠朝陆舟踹了一脚,将陆舟连人带椅踹了个人仰马翻。
陆舟迷迷瞪瞪地爬起来,就被景行的表情吓得一个激灵,困意全无。
陆舟心中直犯嘀咕,自从谢璋离了京去西北,景行的脸色就没一天是晴朗的,保不准哪天生起气来直接把宋徽贬了。
心思流转间,就见阎王似的景行板着脸,开口道:「江州那边怎么样了?」
说到正事,陆舟立马正了神色,答道:「那批兵马被归入江州的地方军中,殷如是也在,出不了什么岔子。」
景行点点头,正要再吩咐几句,就见十一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眼中是罕见的焦急。
景行只觉心中一悸,蹙眉问道:「怎么了?」
十一「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大人恕罪,属下没有拦下谢小将军。」
景行一顿,而后快步走向十一,一手拽起他的衣领,声音中皆是厉色:「什么意思?」
十一:「属下刚才在屋外遇见了谢小将军,见他行色匆匆面色阴沉,属下以为边关出了什么事。但还未等属下上前,谢小将军就用轻功走了。」
「他为什么会突然回京?」
陆舟皱眉思索片刻,恍然道:「前段时间皇上让他们谢家回京过年,见你事务繁忙,就没告诉你。」
所以方才他与慕容博的话谢璋都听到了?
难怪平日里安安静静的黄坚强会突然吵闹。
景行眼中忽有风暴捲起,滔天寒意几乎要漫上整间书房,而后犹如听见风声渐息,归于平静。
第五十六章 情动
谢璋也不明白当时的自己是以何种心情逃离景府的。
他满怀期待,揣着西北一整个冬天的冰雪,嚼碎了吞下肚,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将这份沉甸甸的思念带回千里之外的京城,想要告诉在万家灯火里等他归来的那个人,自己是如何地想念他。
然而灯火尽头,那个人一改温柔,满眼都是冷漠与算计。
他早该知道的,像景行那般警惕又冷静的人,怎么会主动向他人敞开心扉。他把自己封闭在黑暗里那么久了,哪会在乎那一点微乎其微的光。
不论方才与景行坐在屋内的人是谁,也不管景行是否话出有因,寥寥几语间,连谢璋自己都不愿意相信,他的确在其中窥听到了景行的一丝真心。
所以他才会茫然无措,连一刻也不愿意多待。
谢璋此次回京谁都没有报备,快马加鞭一路赶回京城,为的就是能在京城多待一天。可眼下,除了谢府,竟也无处可去。
谢璋冷着脸,在谢府管事惊诧的目光中入了宗祠,给谢母烧了几炷香,而后去往一枝春,得知殷如是仍在江州,至今未归。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将临安城跑了个遍,甚至连皇陵里的之华都去看了一眼,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再折回景府一步。
他有些畏惧,怕与景行当面对峙之后,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于是在天微启明之时,谢璋骑上归来时的马,晃晃悠悠地往西北的方向折返而去。
是故天一大亮,景行便知道自己在谢府外扑了个空。
谢璋再回到西北时,已是一个月之后,冬日最冷的时令已然过去,将士们不再披上厚重的重甲,换上了精巧的轻甲。
他轻一脚重一脚地下了马,第一个撞见的却是留守军营的孟鸣争。
彼时孟鸣争正要去主帅营中确定乌尔都的行军路线,就见谢璋魂不守舍地牵着马,慢悠悠地往马场走。
孟鸣争见状,一把抓住谢璋的手臂,凝眉道:「你不是要在京城过年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谢璋挥开孟鸣争的手,一面自顾自地往前走,一面胡扯:「我想你们。」
孟鸣争闻言,白眼几乎翻到了天际:「得了吧,怕不是你的相好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才哭唧唧地跑回来找爹。看你这脸色,比炊事营的锅底都黑。」
谢璋几乎被气笑了:「你胡说什么呢?」
谢璋生了一副温柔缱绻眼,眼尾的形状犹如余墨轻扫,漾开层层笑意。
见谢璋脸色稍缓,孟鸣争才舒了一口气,道:「不过你若是回来找你爹的,怕是要多等些时日了。」
谢璋收了笑意:「我爹怎么了?」
孟鸣争:「探子收到消息,乌尔都来的时间提前了一个月,再过几天,乌尔都的人就要到达贺兰山的山脚了。」
「所以我爹就自己先去了?」谢璋鬆开缰绳,向孟鸣争逼近了一步,「你没劝他等等我?他一个人带兵深入到柔然军后方,万一出事怎么办?」
孟鸣争嘆了口气:「谢将军十分固执,再说你此次回京,也没有人会想到你会回来得如此早。」
谢璋冷静片刻,略微一点头,率先进了营帐。
谢澄虽说多年不曾带兵打仗,但作为统帅,分得清轻重。况且此次计划有进有退,前有探子探路,后有孟鸣争与他坐镇,出不来什么大乱子。
谢璋坐**,缓了缓被琐事扰乱的心境,便见孟鸣争掀开营帐跟了进来:「你不必担心,跟着谢将军的都是我的亲信,最多五天,谢将军就回来了。倒是你,来来回回的,该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