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丛中惊飞了一大群野鸭。
叶卡捷琳娜笑着摇了摇头:「太远了。十多年前我经常在夏天早晨背着猎|枪出门,只带一个老仆人去打猎。不能在岸上,要带着小狗藏到小船里,驶到河上去,打芦苇丛里的野鸭。」
她揶揄的目光又落回了小公主身上:「安塔妮亚?」
安塔妮亚悄悄吸了口气。
她坦荡地抬起头直视着女皇的眼睛:「我讨厌他。他欺负您,而且没种。」
「哈哈哈哈哈!」女皇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
「你说的太对了,亲爱的。瞧他那窝囊样子,既不像俄国人,也不像德国人。连你都比他勇敢多了。」
安塔妮亚:「……」她姑且把这当做对自己的讚美好了。
毕竟奥地利人不以勇气出名,出名的是结婚。
笑着笑着,叶卡捷琳娜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我听说保尔送了你一把手|枪?」
「是的。」安塔妮亚甜甜地笑起来:「很好看。可惜我不会用。」
「傻姑娘。」女皇一边笑一边忍不住捏了捏安塔妮亚的小脸蛋,「『好看』可不是用来讚美枪的。」
为什么这么喜欢捏她的脸蛋呢?
安塔妮亚有些纳闷。她从不记得自己年幼的脸蛋有什么特别之处。或许回去应该自己捏一捏试试。
「这把枪送给你吧。」女皇将手中的枪递给安塔妮亚——击锤已经放下,不必担心会走火。
安塔妮亚一副受宠若惊模样地接过枪,心里却忍不住想笑——儿子送手|枪,母亲送猎|枪,真不愧是母子。
「女孩子得学会自己开枪。」
叶卡捷琳娜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毕竟,你不知道你遇见的是骑士,还是魔鬼。」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确实。」安塔妮亚仰起脸,大眼睛真挚地望向她,「魔鬼或许还比骑士更加坦诚。」
叶卡捷琳娜笑起来:「说得对——不过你可真是个奇怪的小姑娘。」
「我在你这个年纪,大概会问怎样才能找到自己的骑士。身为少女的我还是很嚮往浪漫的。」
「但对后来的我来说,」她嘆口气,不知想起了什么,「既然得不到爱,那就要得到权势。」
安塔妮亚默默地看了眼手中的猎|枪。
叶卡捷琳娜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那把枪,眼神慢慢转冷。
「安塔妮亚,」她轻轻拍了拍小公主裙摆上落下的花瓣,淡淡开口,「等你长大了,或许也会成为一个国家的统治者。到那时我们若再相见,就未必还是朋友了。」
「你不必念着我不值一提的照顾,就像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安塔妮亚的视线从枪柄慢慢上移,看见了一双静静注视着她的眼睛。
那样温柔。
那样冷酷。
「因为,这就是君王的宿命。」
作者有话说:
安塔妮亚:教练,我不想当君王!(捂嘴,拖下去!)
第12章
◎我可以送给您星星,殿下。◎
还未等安塔妮亚说什么,她们的对话被飞奔而来的马蹄声打断了。
「陛下!陛下!」侍卫长气喘吁吁,「冬宫失火了!」
叶卡捷琳娜霍然起身:「从哪里起火的?」
「是,是三层西北角……冬宫卫队已经在救火了!」
女皇翻身上马,对安塔妮亚点点头:「我得先回去了。你不要去冬宫,直接回官邸吧。」
作为新即位的俄国沙皇,她不应被众人看到与某个外国人关係过于密切。
安塔妮亚站在原地,看着女皇在飞驰的马背上衣袍翻飞,逐渐消失在远方。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紧紧握住□□的手心一片潮意。
从塞伊索森林回到官邸的路上,她忍不住反覆回想与叶卡捷琳娜相处的时光——她应该没有在哪里露馅吧?
不过,就算她亲口告诉别人她是从三十多年后重生而来的,恐怕别人也不会信。
安塔妮亚安慰自己。
马车回到冬宫附近时,天已经黑了下来,远远可见熊熊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将原本繁华的涅瓦大街的灯火衬得晦暗不明。
安塔妮亚吩咐了车夫,绕开距离火灾近的冬宫街区。她不想去凑热闹。
马车骨碌碌地驶过空荡荡的涅瓦大街——人们都跑去救火或看热闹了,又拐进阴影中的塔姆巷。这里更是一片静默。
走着走着,安塔妮亚突然一怔。
「先生,麻烦停车!」她叫道,同时推开了车门。
「尼……」还未等她一个招呼打完,银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唔!」安塔妮亚惊愕地瞪大眼睛,看见转瞬间跳进车里的黑髮少年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这明明是她的马车,他却十分熟练地哗啦拉上了车帘。
这可就说不清了。
「很抱歉再次冒犯了您,」尼古拉的话语很有礼貌,捂她嘴的动作却半点也没放鬆,「不过,眼下我确实需要您帮我个忙。」
他想了想,又加上一个词,「殿下。」
你捂着我的嘴,还想要我帮忙?
安塔妮亚瞪他。
「殿下,怎么了?咱们还继续走吗?」车夫在前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