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时候曾经想过,幸好爸爸已经去世了。不然,看到自己最小的女儿走上断头台,他该有多难过啊。
父亲在她十岁时便早早过世,她已经有将近三十年没有见过他。
她真的,很想念他。
「还是我的小公主最贴心。」弗朗茨笑呵呵地摸着女儿金髮柔软的小脑袋,「不像那帮没心没肺的小兔崽子,我出门几个月估计就把我给忘光了。」
年初时他去了自己的封地托斯卡纳大公国,春天才回维也纳——那时安塔妮亚已经去俄罗斯了。
安塔妮亚吸吸鼻子,毫不讲究地将眼泪鼻涕一股脑抹在了弗朗茨昂贵的丝绸衣服上——反正父亲不会在意。
她抬起头,甜甜地笑起来:「爸爸,我给你带了礼物!是俄国女皇送给我的,伦勃朗的画哦!」
「真的?」弗朗茨的眼睛果然一下子亮了起来,「哎呀,我的安塔妮亚可真厉害,连俄国女皇都送你礼物啦。」
荷兰画家伦勃朗是欧洲17世纪最伟大的画家之一,欧洲各大宫廷都以拥有他的画作藏品为荣。
「那当然!」安塔妮亚冲他做了个鬼脸。
「唔,确实不错!」自己的艺术珍藏中又多了一幅精品,弗朗茨心情大好。
他把小女儿抱到腿上,坐在了靠窗的沙发边上。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旁边的樱桃枝纹红木小圆桌上摆着他爱吃的深紫色葡萄、淡粉色桃子和被阳光映得亮闪闪的蜂蜜蛋霜糕。
「送了我这么贵重的礼物,我的小公主,你想要什么?」弗朗茨笑眯眯地问女儿。
「嘿嘿。」安塔妮亚仰起脸,不好意思地一笑,「您怎么什么都知道呀。」
不愧是父亲,一下就猜出她想做什么了。
弗朗茨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你可是我的女儿——就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猜不出来?说吧。」
反正女儿想要什么,他都能满足——作为实际上欧洲最富有的人之一,他可以给孩子一切最好的东西。
「是这样的,您知道吗?我在圣彼得堡的时候,遇到过两次火灾——后来我才知道,这与俄国王室和塞尔维亚王室的一些秘辛有关。」
她说着,心有余悸地捂住了心口。
「哎呀,你没有受伤吧?可把我的小公主吓坏了!」弗朗茨心疼地拍拍她的背。
「我没事,爸爸!但我想到,我真应该学一些自我保护的能力——比如说剑术和枪法。」安塔妮亚抓着父亲的手一通摇,「这样,我遇到危险就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了。」
弗朗茨皱了皱眉:「那些都是男孩子学的东西。你是公主,自然有卫队保护你。」
瞧瞧那些野蛮的俄国人干的好事!都把他的小女儿吓成什么样了!
「可我总有什么时候没跟他们再一起。而且,如果危险来自宫廷内部的话,卫队的保护也没有什么意义。」
安塔妮亚举起一隻肉乎乎的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蛋——唔,柔软得像刚蒸出来的细腻蛋霜糕,手感确实挺好的。
她有些理解为什么叶卡捷琳娜喜欢戳她的脸了。
「您看,您女儿这么乖巧又漂亮,将来肯定会嫁到一个强大的国家去做王后——那我会面临多少危险呀!」
弗朗茨被逗笑了。小女儿虽然年纪小,但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将来会嫁到大国做王后这一点毫无疑问。
但他不觉得女儿的话有多少成真的可能性——就算是宫廷政变,基本也是针对男性王室成员的,像女儿这样娇滴滴的公主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过,既然女儿害怕,那让她学一学也不成问题。反正他了解自己的这个女儿——天□□玩,毫无耐心,恐怕学不了多久就会嚷着累再也不愿学了。
「好吧,既然你想,那我就跟雷奥说一声,让他找个经验丰富的剑术和枪法老师教你。」
雷奥是哈布斯堡的宫廷火-枪队队长,今年刚刚上任,和皇帝夫妇十分熟悉。
他曾在战场上为女王厮杀,而皇帝正好因为妻子的占有欲而苦于无法亲身上战场建功立业,因此年轻时总爱拉着他询问战场上的情况。
虽然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也不灵便了,皇帝不再做年轻时战场厮杀的梦,但依然与这位老朋友保持着友谊。
「爸爸对我最好了!」安塔妮亚抬头「吧唧」亲了皇帝一口。
「还有呢?」弗朗茨被女儿这一口亲得幸福感极强,「多学点东西不算礼物,就当是我给你另外加的课程了。」
「啊,确实还有。」安塔妮亚笑嘻嘻地抱住父亲的肩膀,「爸爸,你知道蒸汽机吗?」
这个要求是替尼古拉提的。
他给安塔妮亚介绍了蒸汽机到底是什么——大概就是把蒸汽压缩在很小的空间里,使它能够传递出很大的动力,就像水流推动磨盘一样、风转动风车一样。
「嗯,我就有几台模型。」弗朗茨答道。
作为一个对科学研究十分有研究的皇帝,他收藏有好几种上世纪末到这个世纪的蒸汽提水机。虽然这些笨重的大傢伙还没多大作用,但有一定科学素养的他非常清楚它们的意义——这可是不需要人力和自然外力就能创造动力的机器!
「太好了!」安塔妮亚惊喜地说,「我认识了一位朋友,他就在研究这种机器,说或许可以让它发挥更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