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望庭嘆了口气,「要考虑这么多,真心疼你。」
姜芍笑了,「没事。」她顿了顿,又说:「这些日子冷落你了,你不生我气吧?」
孙望庭连连摇头,「我跟你说,你就不应该怕我生气。我怎么会生你气呢?你觉得我会生你气,我反而真的想生气了。」
「好了,就会耍嘴皮子。」
孙望庭消停下来,小声问:「留夷,我可以……抱你吗?」
姜芍立刻展开双臂,两人静静相拥。
土坡上,嫏嬛在对琵琶进行最后的调试。
小棚一旁立着一根火把,此刻正熊熊燃烧。火把上方悬着一个石头凿成的灯罩。
纪莫邀在火把边不停地摆弄开关,让灯罩一会上升,一会下降,不亦乐乎。
嫏嬛忙叫住他:「别闹了,回头让你弄坏了。」
「我这是在试试这机关顺不顺滑,不然你用起来不方便。」
「我自己设计的机关,还能对我自己不方便吗?过来帮我听一下音。」
纪莫邀立刻停手,坐到她身侧,「我方才听,已经十分不错,不必再调试了。」
「可我总觉得……」嫏嬛抱琴而嘆,「无论我怎么调,也奏不出叶芦芝指下的音色,总感觉有那么一些微妙的差别。」
「你对自己太苛刻了。」
她在琪花林练习时已是如此——明明只在咏菱湖上听叶芦芝弹过一次琵琶,明明纪莫邀反覆跟她说,如今已经很好,她却还是执着于要儘量接近叶芦芝弹出来的质感。
若要一战功成,肯定是要向造诣更高的人看齐,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你不能拿自己的一个月跟阿芝的一辈子来比。」在她最烦躁时,纪莫邀将琵琶接了过来,「焉知,你不要把这当成是一件乐器,而应看作一个绝妙的机关。你的职责,就是了解这个机关运作的方方面面,直到能熟练用这个机关去创造一段音乐。你若是觉得力有不逮,就拆了这琵琶,将里头看个清清楚楚,再重新装回原样。比乐器,你比不过阿芝;但比机关,你无人能敌。」
如今,她每弹出一个音,都会在脑中绘出空气在琵琶腹腔中迴荡的曲线。
「你又没拆过阿芝的琵琶来看,当然无法判断两者音色为何有别。再者,世间无相同之二物,你的琵琶奏不出她的曲调,也许只是材质问题,不代表你弹得差。只要听者有反应,就已足够。而这一点,你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到。」
「我知道了。」嫏嬛深呼吸,抱紧琵琶,不再纠结。
天已全黑。
纪莫邀趴在女儿沉睡的竹篮边,问:「我如果抱她起来,会不会把她吵醒?」
嫏嬛一惊,「你要抱吗?」
「可以吗?」
「当然可以,早就可以了……」她想起身,可又不想干扰父女二人的私密交流,于是没有动。
纪莫邀托腮看了一会小瑜,又伸手戳了戳她的小脸蛋,见她熟睡不动,便放心将她抱在臂间。
嫏嬛最终压抑不住好奇心,回头看了一眼。
纪莫邀也许是看别人多了,轮到自己抱时,全然没有第一次尝试的手忙脚乱。
女儿躺在父亲怀中酣睡,仿佛从来没有离开竹篮。
「她刚出生时,不是这么重的吧?」
「当然没那么重了,不然你要我怎么生?」
他们都很想放声大笑,可又怕吵醒了女儿。
不知过了多久,嫏嬛催道:「大家都在等你下去发号施令呢。」可每个字都是不舍。
「下面有姜芍,上面有你,才轮不到我发号施令。」
「知道就好!那我命令你——快点下去,别让人干等。」
纪莫邀这才将女儿放回篮中,走到嫏嬛面前,深深地吻了她——「焉知,这里就交给你了。」
距离地通关还有半里地时,参水猿突然停止行进。
「我日子没算错吧?」他向其余人询问,「同生会跟我们约的是今天吧?」
「是今天没错。」星日马似乎也觉察到异样,「前方一片漆黑,也许是没到?」
参水猿果然老谋深算,「是他们约定在先,照理不应比我们晚到。如今地通关没有一点火光,只怕有诈。」
牛金牛提议:「要不让谁去探个路?」
说到月下探路,也只有一人能胜任。
「女宿千万小心。」参水猿叮嘱道,「一旦见前方有人,立即回报便是,因为很可能不是同生会。」
女土蝠领命,一跃上树,几番跳窜之后便与夜幕融为一体,再不得见。
余下七人将马匹车驾留在原地,转为缓慢步行。
云散月出,地通关破旧的城楼渐渐露出不规则的轮廓。
走了一阵,却还不见女宿折返。
斗宿问:「以女宿的眼力,有人无人,应该一目了然吧?我们都快走到开阔处了,她怎么还不回来?」
星日马嘆道:「她在高处神出鬼没的,这一下也不知往哪个方向去了。」
壁水貐停下道:「莫不会是……中了埋伏?」
众人纷纷止步,抬头四处寻找。可莫说女宿的身影了,就连最寻常的风吹草动也捕捉不到。
女土蝠就这样消失在了夜里。
「那我们该怎么办?」房日兔细声问。
参水猿沉思良久,道:「无非两条路——向前走,有可能跟女宿掉入同一陷阱;往回走,等待日出,再往地通关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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