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珩握紧了玉牌,目光看向一旁正在舔毛的十五。
白尘也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嘆息一声道:「若不是它及时上前攀咬北夜,恐怕我们连师尊的最后一面……」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口,眼眶眼见的又是红了一圈。
黎珩无言,半晌后只能道一声「节哀」。
紫晖看着黎珩探查玉牌气息的动作,解释道:「师尊在这上头下了禁制,玉茗师叔眼下还在沉睡,最迟两三个时辰便会醒来,或者我与师兄合力,也能解开禁制。」
「不用,」黎珩用指腹轻轻触碰着玉牌的纹路,神色短暂地温和下来,「再让他多睡一会儿。」
到这里,几人也没什么好再说的了。白尘向黎珩拱了拱手,道:「我与紫晖要先行一步送师尊的尸身回仙门,就此先别过了。」
黎珩微微颔首,带着十五转身离开。然而才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白尘的喊声——
「云翊,你真的是……云翊师兄吗?」
黎珩脚步微顿,却到底还是没有回头。
紫晖望着他离去的身影,不解问道:「他为何不承认?那隻白虎,明明就是云翊师兄的灵兽,世间罕见,再找不出第二隻了。他是怕我们怪罪于他?」
「或许是吧……」白尘低声道,「他有他的想法。」
紫晖仍然为他的前路担忧:「他真的会应师尊之託,带玉茗师叔回九苍山吗?仙门中几乎人人恨他,怕他,哪怕东泽师叔不是死于他手又如何呢?这场祸事到底是由他而起。」
「师兄,你说,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这也是晏洲想要问的,从他在混沌中醒来已经过去一盏茶的时间,彼时他还安安稳稳地待在黎珩的怀中。
今夜他们仍留宿在客栈中,黎珩似乎并没有即刻带他回仙门的意思,或许是在等他醒来。
晏洲能够感受到自身魂魄力量的充盈,七七也早将他沉睡时发生的一切告知于他。
朔方身死,这是晏洲没有想到的,同样也是原来世界线中没有发生过的事。他降低了怨魔侵蚀黎珩神智的可能,却无法阻挡怨魔用别的手段去逼迫黎珩就范,在这一过程中,或许会有更多无辜之人受牵连。
晏洲清楚地知道修復者不该沉迷于小世界中虚假的身份里,不该被不理智的情绪所左右,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做的。但朔方的死,还是让他没来由地生出几分急躁来——
他想快一点,再快一点……了结怨魔这个祸端,完成最终任务。
就在他思索该如何去做时,黎珩突然对他说:「哥哥。」
晏洲下意识地去回:「嗯?」
晏洲的声音清晰地传到黎珩的耳朵里,这意外的惊喜让他险些忘了自己原本想要说的话。
晏洲顿了顿,忽然意识到自己发出的声音能被对方听到了,于是又试探道:「你……听得到我了?」
「对,」黎珩眸中久违地浮现出笑意,他又一遍用手指轻轻拂拭着玉牌的表面,温声道,「再等一等,等我带哥哥回家,我们就又能见面了。」
第六十四章 拯救那个疯批魔头(29)
黎珩口中的「家」是九苍山,或许仙门中人早已经对他恨之入骨,但他仍不带偏见地以为那是晏洲的家,是他的归属地。
再回九苍山的路上,黎珩显然沉默很多,除了应对晏洲的问询,他很少主动说些什么。
晏洲能够感受到他平静状态下的不安,每每想开口询问,却都被对方三言两语转开。直到抵达九苍山山脚的前一晚,晏洲直言问道——
「你在想什么?这几日你都没和我好好说过话。」
还没等黎珩开口说话,十五又晃晃悠悠地围了上来,它到现在也没弄懂,为什么熟悉的声音会从一个小小的东西里面冒出来。
但这并不影响它被晏洲的声音吸引,一旦黎珩将玉牌拿出来,它总要伸爪子够一够,或是凑近嗅一嗅。
然而它很少有这个机会,大多时候主人都会将这个小东西藏好,就算拿出来,也会把它安稳地放在手心里,永远在他的视线内。
黎珩推开十五凑过来的大脑袋,没有正面回答晏洲的话,反而问出了一个问题:「有关我的事,哥哥只在他人言语拼凑中得知,想不想听我完整同你说一遍?」
让他说自己是如何不顾师尊劝阻,着了魔一般去追逐怨魔的吗?还是听他说自己是如何被同门误会手刃自己的师尊的?
这无异于是让他自揭伤疤,于是晏洲沉默了片刻,出声道:「从前的事,我自有分辨,你不必——」
话音未落,却被黎珩打断:「哥哥不想听,是因为偏心于我,在你眼中,我是这样的,但在他们眼中我却比魔物还要让人心生畏惧,哥哥就不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世人误解你,是因为被蒙蔽……」
黎珩闻言笑了,他说:「或许哥哥才是受我蒙蔽之人。」
「当日在珩山初见,我第一眼便认出你是谁,我也知晓你忘记了一切,索性便装作不知,被你救回去。我伪装身份样貌留在你身边,哥哥就没想过我是别有用心吗?」
晏洲一时无言。
「哥哥或许有过猜测,但从来没质疑过我,对我,你总是那么温和、宽容,宽容到让我觉得就算我犯了大错,你也会站在我的身前,替我挡下一切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