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的确骗了你,我跟着你是想快速治好伤,同你回九苍山是想趁机查出师尊身死的真相,若能引来怨魔,那便是再好不过了。你一心为我找寻修復金丹的方法,我却早已偷偷借着魔息修习魔道。」
「这一切因果本自我而起,我也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可我从没想过……会连累你重伤,若我早知会发生这些——」
「你就会离我远远的,再不相干?」晏洲接过他的话,语气中显露出几分无奈,「别这么想,错不在你。」
黎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玉牌,他几乎可以想到,若晏洲此时此刻就在他的面前,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他没有继续与晏洲讨论这个,而是低声道:「夜深了,哥哥睡一会儿吧,明日就能到九苍山了。」
晏洲默契地没有问他要如何回去,也没有问他打算如何面对同门的质疑。
窗外月光清冷,星子暗淡无光,这一夜似乎并不长。
——
翌日,九苍山在迎来朔方宗师的尸身后,再度迎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彼时人人都沉浸在悲痛中,对隐藏在暗处的怨魔痛恨异常,此人的出现无异于将众人悲愤的情绪抬至最高。
坞月坐在议事堂的首位,当她听到弟子的通报,竟惊得打翻了手边的茶盏。
「你没看错?你方才说的可是千真万确?」坞月站起身来,神情严肃。
「是真的,」弟子喘着粗气,又道,「云翊师兄……」
很快他意识到自己话中的疏漏之处,忙又改口道:「是云翊那个魔修,他回来了,就在山脚下!」
坞月紧蹙眉心,目光在堂中逡巡一圈,只见众人皆是惊疑不定,似乎不明白对方此时大张旗鼓地出现究竟是有何用意。
「他要做什么?」坞月不禁出声问道。
众人间有弟子闻言上前回禀道:「云翊此番回九苍山是应奉师尊之命,送玉茗师叔回山。」
说话的人正是早黎珩他们一步回来的白尘。
此前白尘与紫晖二人已将朔方降服鬼兵王的经过与他遭受北夜毒手之事与众人说明,但大家仍对黎珩的目的存疑。
当日那场祸事似乎还在眼前,任凭谁都不会因两名弟子的三言两语就断定黎珩没有杀害东泽,毕竟黎珩堕入魔道,这是明摆着的事实,仅凭这一点众人就能够为他定罪。
「坞月宗师,如今大家对云翊师兄多有误会,恐怕不会让他上山来,如此一来恐会发生争端,当儘快下令,让弟子们别轻易动手伤人!」当着众人的面,白尘已经可以说是表露自己的态度了。
坞月眉心蹙得更紧,似乎在思索。
很快,堂下又传来一道声音,来人铿锵道了一声「不可」。
众人目光向那人看去,只见景明出列道:「不可对那魔修放鬆警惕,就算如白尘所言,朔方宗师是北夜所害,也不能断定我师尊的死与他毫无干係!更何况那日他魔性大发,在场的所有师兄弟无不深受其害,难道诸位都忘了不成?」
听他这样说,众人脸上都露出赞同的神色,紫晖见状心急道:「景明师兄,话不能这么说,更何况玉茗师叔此时还在他身边,师尊耗费心神为小师叔固魂,若不能及时将他接回来,这一切不都是白费?」
景明淡漠道:「是了,他幻化为一个普通前面留在玉茗师叔身边,又私自进入莲花台将小师叔的魂魄盗走,当真是居心叵测。恐怕接下来,他就会拿师叔的性命相要挟,以谋得他利。」
「师兄如此说未免太过武断!」
「他一个魔修如何能信,难道你要拿九苍山所有师兄弟们的性命去试吗?」
「你——」
「够了,都给我住口!」坞月重重拍了拍桌案,面带怒意道,「都是这个时候了,你们还有何好争论的!守山弟子何在?可有传讯上来的?」
「在!」一名弟子匆匆赶到议事堂,尚来不及擦去额头上的汗,急促喘息着道,「有师兄传音过来,说那魔修正在,正在……」
坞月让这弟子磕磕巴巴的话急得心焦:「在做什么?!」
「在叩山门……」
第六十五章 拯救那个疯批魔头(30)
叩山门……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仙门坐落于九苍山上峰,从踏进山门开始,往上便是弟子们修筑的台阶,又被称作「云梯」。
九千层云梯,是凡世到九苍山的距离。怀有诉求的普通人,或是想拜入门中的散修,往往会选择叩仙门一途。一步一叩首,是所求者向上面的修士表达自己的诚心。
从九苍门开宗立派以来,这九千层云梯便有数人攀登过,但从来无一人到达顶峰。普通人的体质不比修仙者,他们连山间的灵雾都招架不住,更遑论一步一叩首地跪完这漫长的云梯。
不过这也并不意味着九苍山概不受理平凡百姓的所求,当他们站上云梯那一刻起,心中所想便能让修士们得知。
述言者将这些愿望记录在册,再层层向上递去,这些愿望被分门别类地製成委派任务,由弟子们各自领取,这也是九苍山弟子们的修行。
而今日的云梯上,显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站住,别再往上走了!」手持素剑的守门弟子一脸警惕地盯着不远处站立在台阶上的白衣男子,嘴中呵斥着,「你已堕入魔道,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