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屹没回他的话,几秒后冷傲反问:「你们晚上都玩了些什么?」
黎多阳摸摸脑袋,回忆着露台上玩过的游戏,一个个跟他说了。
「幼稚死了。」裴时屹道。
黎多阳继续摸脑袋,很认真:「没有吧,对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都刚刚好。」
「……」
裴时屹不理他了,黎多阳这么跟他一聊,神经放鬆下来,睡意也就跟着来了。
眼皮耷拉一下,即将阖上时,少年微哑的嗓音在一旁响起:「你觉得好玩?」
脑子里的睡虫被这么一下子驱赶没了,黎多阳撑开眼皮,扭脸看过去。
少年随即转身,只给他一个背影。
看着那道背影,黎多阳眨眨眼睛。
莫名想起了上辈子的少年时期。
大多时候,他只能透过家里的窗户看楼下孩子们你追我打的嬉戏,其实,他也不是完全不能跟人玩游戏,比较舒缓的游戏是可以进行的,只是大多数人知道他的重病后,怕中途出事担不起责任,都会儘量减少接触。
裴时屹转身时的那个眼神,让他觉得熟悉。
幽静的月光下,他轻手轻脚坐起来,朝少年伸出手……
裴时屹正懊恼着,胳膊倏地就被一隻手抓住,眼睫被惊得一抖,登时回头厉声道:「你做什……」
「其实也有好玩的,」黎多阳神神秘秘地笑了下,「我带你去看看。」
「……」
说完,也不给人拒绝的机会,打开灯就要下床穿鞋,膝盖无意擦过被子,黎多阳顿时「嘶」了声。
一剎那,裴时屹面色如纸,急忙起身过去,片刻后,看上面的伤口没被蹭破,脸色恢復如常:「笨死了。」
黎多阳很不赞同:「伤口在这种地方,在床上剐蹭到是不能避免的。」
「……」
裴时屹黑着脸下床穿鞋,黎多阳弯腰时,对方已经蹲下去将拖鞋套到了他脚上。
黎多阳仿佛瞬间就忘记了先前的争执:「谢谢。」
裴时屹薄唇微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两个少年互相搀扶着上了露台,花草的清香气息迎面而来。
烧烤架被收了起来,白色摇椅上放了一隻巨大的棕熊玩偶,地面上残留着少年们遗落的卡牌和稀奇古怪的新型玩具。
大少爷随意扫了扫,眼底是显而易见的嫌弃。
路过那隻毛茸茸的棕熊时,黎多阳对裴时屹介绍:「这是我们玩游戏时的法官。」
裴时屹:「……」
黎多阳:「它不能说话,但是可以防止大家作弊。」
裴时屹眉心紧蹙:「怎么防止?」
「班长说,如果有人作弊,这隻熊晚上就会被雨淋到,这样大家就不会作弊了。」
少年一怔,随即嗤道:「可笑。」
黎多阳没多说什么,沁凉的夜风中,他带裴时屹走到那架天文望远镜前,先调了调,随后眼睛凑过去看。
裴时屹不动,垂眸望着他。
过了会儿,望远镜下的那张唇扬了扬。
裴时屹看得定住。
黎多阳挪开身子,用手势让他去看。
裴时屹对此并无兴趣,看他催促,漠然上前。
天文望远镜下常见的镜头,并没什么稀奇的。
风声中,耳边传来少年的低语:「你不觉得里面的星云很像水母吗?」
裴时屹一怔,又看了看,这才注意到旁边那处有些模糊的星云。
不用心的话,短时间基本注意不到。
是有一点水母的形状。
黎多阳炫耀似地继续说:「它和水母一样漂亮,而且永远死不了。」
风变大了,许久后,裴时屹离开望远镜,回头,蓦然与那双扑簌眼睫下又黑又亮的眼睛对上。
里面涌动满满的幸福,那一瞬间,比漫天星河还要浩瀚美丽。
少年宽鬆的睡衣被风吹得来回摇摆,头髮也乱糟糟的,微瘸着朝他走近了一些,用寻求认同的语气对他说:
「你看,幸好我们今天都摔了,不然就会错过天上这隻水母啦!」
第26章
翌日。
明明已经上午九点半, 因为窗帘的阻隔,房间没什么光线,暗沉沉的。
黎多阳睁开眼睛, 腿习惯性地动了动,随即一阵难以言说的痛感由膝盖迅速扩散开来。
他吸了口气, 这才想起自己是个「负伤人员」。
昨晚在露台看完星云没多久, 他就和裴时屹回来继续睡觉了。或许是因为意外发现的漂亮星云带来了好运,向来认床的黎多阳昨晚沾了枕头就睡,竟然都没做梦, 是彻彻底底的一觉睡到醒。
只是看到床边时钟指向九点半时,他又觉得自己好像没醒……
怎么会起得这么晚?!
浴室那边传来动静, 不多时, 裴时屹从里面出来,额前有些湿, 明显是洗漱过后, 还新换了一身衣服。
看他坐在床上发呆,别过眼,去拉窗帘。
刺眼的阳光很快侵占了整个房间。
黎多阳还是有些不能接受自己起得这么晚,摸了摸手腕,上面光秃秃的。
定了闹钟的手环不见了。
「别找了,在桌子上。」窗边的人出声。
黎多阳仰头看去,果真在不远处的桌上看到自己的手环, 他满脸疑惑:「我怎么记得睡前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