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量不够两个人吃吧?」
关何将蒸笼掀开,简单刷了一下锅,不以为意道:「你煮着自己吃就是,我吃不吃都不打紧。」
「那怎么行。」奚画正端了碗上来,脸色认真,「我用着你家的灶,吃着你家的东西还不分你一些,岂不是太自私了?」
闻言关何便低头扫了扫那一把麵条,表情好像很嫌弃:「这面……分两份,还不如不吃。」
「倒也是……」
她挠挠头,绕着灶台走了几步,抬眼见那竹筐里还剩一碗麵粉,不禁双目一亮。
「这儿还有麵粉呢,咱们可以烙饼吃。」
关何摇了摇头:「我不会烙饼。」
她蹲下身去生火,无奈道:「我也没指望你会。」
「你会?」
「我当然会了,烙饼多简单。」奚画站起来,扭头朝他得意道,「一会儿也让你见识见识,保证比周二婶做的饼子还好吃。」
听她打了个响指,当即把袖子一挽,摆上碗盆来便开始和面,时不时拿筷子搅上一搅,又用手反覆搓揉,不过多时那麵团便已被她打理得洁白光滑,圆润饱满。
彼时见其寻了擀麵杖来,把分成小块的麵团一个个摊平,手脚麻利动作娴熟,看得关何一愣一愣的,隔了半晌才想起来讚嘆。
「啊。」奚画擀了一会儿,忽直起身来,抬了抬手,又放下,回头朝关何道,「你来帮我个忙。」
他依言走过去,在灶台上望了一眼:「要我作甚么?」
她摊开满是麵粉的手掌,有些不好意思地颔了颔首:「帮我把头髮绾上去罢?太遮眼了。」
关何微微一怔,眉峰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侧目去看她那一头青丝,一时不知所措。
「随便拢一拢就行。」奚画见他愁得都快出汗了,也不禁感到好笑,「又不是叫你梳髮髻,你怕个什么。」
「嗯……」虽是如此,他还是斟酌了良久才拿起那一把头髮,小心翼翼地挽了个花儿,别在她脑后。又想了想,自怀里寻得一条红绳,轻轻将其绑起来。
「好了。」
「多谢啦。」奚画倒也没在意,只俯下身去,细细地在面片上刷一层香油。
在跟侧就这么看着,又无事可做,关何仍回了小桌边坐下,呆呆地瞧她忙碌。
锅里的水已经滚了,白烟浓浓地往外窜,麵条放下去,听那「嗤」的一声,香气骤然扑鼻而来。
灶下火光跳跃,在她脸上闪烁不定,那表情却是无比的专注,和平日上学念书时不尽相同。
关何静静出着神,似是想起什么,开口道:「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嗯?」奚画在碗里拌上作料,把头一偏,「你说。」
「为何……旁人都唤你小四?」
「啊,这个啊。」奚画挑起麵条放到碗中,回眸嫣然笑道,「我在家里排第四,认识的都叫我小四。」
她把那碗煮好的面端上来推到他跟前。
「你呢?你家里人都在蜀中么?」
关何正取了筷子,因听她问来,波澜不惊地摆首道:「他们都不在了,现在就我一个人。」
「一个亲人都没有?」奚画闻言便是一愣,而后顿觉心底一沉,神色同情地望着他,心道,怪不得他时常迟到,原来都没人唤他起床……
思及如此奚画轻轻一嘆,在他身边挨着坐了,语重心长道:「既是这样,你更加应该努力读书才是啊,别成日里老东想西想,做白日梦。每月的课试若是没拿到优秀,年末可会被逐出书院的。」
关何自没料到还有这样的规矩,不由皱眉:「这么严重?」
「可不是,把你那些刀刀枪枪的东西收起来。」奚画耸耸肩,「见过爱做大侠梦的,就是没见过像你这么成痴沉迷的。告诉你,人家那武功好的高手,那都能飞天遁地,神出鬼没,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
你啊……」她手指在脸上颳了刮,笑道,「能有幸目睹一下就不错了。」
听他此言,关何微微启唇,本想反驳几句,终究只是皱了一下眉头,一语未发。
「行了,你快吃麵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奚画拍拍手转过身去,系上围裙,扬了扬锅铲跃跃欲试的准备开始烙饼子。
关何将碗里的麵条夹起一束来,因为没什么作料,只不过放了些豆酱,大约是腹中饥饿,眼下吃着倒觉得味道很好。
他素来不挑食,吃食的速度也比常人快上许多,须臾间一碗麵便见了底。眼见奚画尚在专心致志的烙饼,关何亦不欲去打搅她,拿了碗筷将出门刷洗。
正走到门边之时,那窗外忽然飞进来一物,翅膀扑腾腾的溅得满屋都是翎羽,偏偏这畜生又好巧不巧的在锅炉边停下,惊得奚画险些没把铲子给丢出去。
「关关……关何,你家进大鸟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小心翼翼地抬手想把它挥开。
怎想手才刚伸出去,却被一人猛地捉住,冰凉的触感惹得她心中一凛。
「别动!」
关何拉了她至一边,沉声道:「小心点,它会咬人的。」
约莫是为了配合他,对面的白隼展开双翼,朗声一啼。
奚画闻之便迅速跳离灶台,戒备地举着锅铲护在身前。
「……这么厉害?是雀鹰么?」
「不是。」关何在篮子里摸得一块干肉,抖了两下餵给它吃,这才不紧不慢的解释道,「这是海东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