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东青原来长这模样啊?」她自关何背后探出头来,满眼好奇地盯着那白隼瞧。
但见它吃饱喝足,懒洋洋地扑腾了几下,偏过头就开始梳理羽毛,这鸟儿爪子何其锋利,白黄相间,一点杂色也不显。
仔细一看,它那脚踝上似乎还绑了一物,奚画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关何就低身下去解了来看。
「写的什么?你的家书么?」
她头刚要凑过去,后者身形一闪,不着痕迹地避开她,只飞快看完了上头的字,面色如常地收在袖里。
「没什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奚画暗暗努嘴,心道不是要紧事你还躲什么,可面上又不好言语出来。
吃饭时,那白隼就一直在关何肩上落着,头一歪,双目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瞧,顿时让奚画生出下一瞬对方就将扑过来的错觉。
「关何……」
「嗯?」
她咽下嘴里的饼子,警惕地看了那畜生一眼:「这隻鸟,是你养的?」
「嗯。」关何正撕下一小块饼子去餵那白隼。
奚画挪了挪身子,小声道:「那它……怎么老这么看着我?到底是想吃饼呢还是想吃我啊?」
话音刚落,但见那白隼嚼了几下叼着的烙饼,别过脸「啪」的一声吐在地上。
关何抬起头来,对她道:「它不爱吃饼。」
「……我看出来了。」
「我从来只餵它猪肉。」他想了想,出言宽慰道,「况且,你的肉看起来并没有我的好吃,它若是想,恐怕也先吃我。」
奚画犹自汗颜地睇他:「又胡说,你养的它,它怎么会吃你。」
「不会么?」他忽然停下动作,剑眉微凛,「从前,我便见过。一个父亲吃了他的儿子。」
「……」奚画喉中骤然一噎,好久才吞咽下去。
「怎么可能,你在哪里见到的?」
「在望都。」他依言回答。
一个常年战火连天的地方。
鸡鸣丑时,街上人烟稀少,灯色昏暗,杳杳而薄天。
巡夜的人正从道中央走过,那领头的举着灯笼,不住打着呵欠,自是没有发觉隐在树下的那个人影。
等这队人走远,关何才从暗里出来,他往夜行衣中取了黑色面巾蒙上脸,前后一望,眼见再无旁人,遂足尖点地,纵身越出城墙。
城郊大槐树下,早有三人来来回回踱步,似等得有些不耐。那站在前头的青衣人抬眸在剩下二者脸上一扫,开口问道:
「确定将信送去了么?」
且听一个女子声音接话应着:「小关的海东青跟他多年,自会送到他手中的。」
青衣人摇头道:「以他的轻功没道理这么久。」
旁侧的男子耸耸肩,言语里带笑:「保不准是在和佳人温存呢,你们这些人尽会打扰人家的好事儿。」
「胡说八道。」女子啐了一口,冷哼道,「倘使是别人我还信得,他是决计不会出这种岔子。你以为人人都如你一般,成日里拈花惹草的。」
「诶,我怎么就拈花惹草了……」
「当年『名满江湖』的采花贼,还不够拈花惹草么?」
「行了。」那青衣人头疼喝道,展目瞧着不远处的黑影,「人来了。」
平地中一股疾风吹过,那人稳稳当当落在地上,半点声响也未曾听到。
「管事。」关何单膝而跪,垂头行礼,「属下来迟,还望赎罪。」
「无妨,先起来。」
青衣人翻出一张笺纸来,朝他三人道:「庄主有任务。」
☆、第11章 【此时彼时】
一听他此言,三人神色皆肃然起来。
青衫人将手里的信笺递到他们面前,沉声道:「今日辰时,江陵城巨富何道东将从青口镇路过,庄主有令,务必要取其首级。」
花深里思索片刻:「护卫多少?」
「对方聘请的是扬州白氏镖局,算算……恐有二十来人。」
「二十?」西江扬起唇角来,有些嘲讽地笑了两下,「人数可不少啊,你确定只让我们仨去么?」
「另有两人会在镇上待命。」
「……只有两个?」花深里皱了一下眉,「大道上刺杀不容易,何况还是白氏镖局的人,只怕……有点棘手。」
青衫人摇头道:「庄上人手不足,特殊时期,庄主叫你们暂且忍忍。」
「忍忍?说的倒是轻巧。」他将腰间的弯刀抽出来,煞有介事地吹了吹,「弄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那时就不是取人家首级的事情了。」
「好了。」花深里回头喝他,「庄主既有此打算,定有他的理由,若是怕死,那就别跟来。」
西江把眼一眯,望着她:「要我死有何难,只你一句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呸,真是不要脸。」
青衫人把眼一低,眸色抑郁地看着他俩,终究是转向一旁的关何。
「行事照旧,那附近正有一片黄葛树林,夜北可于其中先行藏匿。」他抬眼朝花深里道:「届时你且用迷障封住来者视线,长生缠住车前几名护卫,其余二人会相助割下何道东的人头,至于镖局弟子,便都要靠夜北解决了。」
他说罢,在关何肩上拍了拍。
后者立即抱拳应道:「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