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颜看她表情纠紧,不由道:「四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她摸着下巴,语气并不很确切,「你们说,含风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李家大少爷?」丁颜为难地望着她,「即便他知道,我们又该怎么问呢?他会答实话么?」
「别想了。」奚画耸耸肩,「他那么傲慢的人,真晓得也不会告诉你的。」
「也是,可愁死人……」
一边儿杵着听她俩对话的关何,垂眸沉思了一会儿,抬起头来:
「要审问人么?这事好办。」
奚画怀疑地睇了他一眼:「作甚么?人家可是御史大夫的公子,你一个普通百姓,还能上御史府寻人问话?多大脸啊?」
「你放心。」他胸有成竹,「我自有办法。」
「……我怎么听着这么不靠谱呢。」奚画担心道,「你别又把人家打伤了,好歹是朝廷命宫之子,搞不好小命都保不住的。」
「不会伤他的。」关何颔首道,「这方面我很拿手,你们等两日便能有结果。」
「是嘛……」奚画半信半疑地应了声,「你可小心点儿。」
「知道。」
丁颜倒是未作他想,只格外感激道:「多谢关公子!」
「不客气。」
雨后天光乍破,头顶乌云间隐隐现日。奚画抬头望了望,正回首,却见他侧着脸在与丁颜说话,身子挺拔笔直,朗目沉墨,眸子里儘是认真之色。
恰在这时,对方眼珠一滚,也瞧了过来,她微愣一瞬,忙别过脸去佯装在看四处的风景。
关何收回视线,不自觉沉默下来。
亥时末刻,城内万籁俱寂,夜空里冷月如刀,星辰稀疏斑驳。
那朱雀街一家房舍内,听得那妇人出声道:
「小四,快子时了,早点休息。」
一会儿就听得一个清脆的女声应道:「知道了,娘。」
少间,偏房和内室的灯都熄了,院子里骤然一沉,静悄悄的,只得听那风吹树叶的潇潇之声。
院外有人靠着墙闭目而立,观察了良久后,才转过身,足尖一点,旋身而上,漂亮又稳当地在院里落地,半点动静也未曾发出来。
关何举目瞧了瞧奚画房间的窗户,确定她已睡熟后,正举步要往前走。
怎料,他脚刚抬了一半,浑身却登时一僵,双眸只定定看着面前那黄毛的畜牲,冷汗直冒。
糟糕,还忘了她家中养了条狗!
关何左右踯躅,考虑着要不要先撤,没想这狗歪头打量了他一阵,继而亲亲热热地扑了上来,一个劲儿在他怀中蹭个不停。
他呆愣半晌,伸手去抚摸狗头,后者甚是享受地扬起脑袋来,那狗眸里的神情真比见了亲人还高兴。
「真是条奇怪的狗……」
关何喃喃自言。
黄狗仍是巴巴儿地摇着尾,围绕在他身侧。
关何略感抱歉地摇头道:「我没带骨头,让你失望了。」他在其肩上拍了拍,「等下回吧,你爱吃什么口味的?羊骨行不行?」
交涉了片刻,黄狗似乎是嗅到什么,将头探进他衣内,张口一咬便叼出来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裹。
见状,关何轻轻摁住它。
「这个不能吃。」
他在黄狗嘴边敲了两下,对方甚是配合地张开嘴,那一包东西就「啪」地一下摔在地上。
「劳烦你看着它了。」关何表情格外严肃,「记得等她醒来拿给她。」
黄狗咧嘴耷拉着舌头,「哈哈」两声。
就当是它听懂了。
关何微微一笑,颇为满意地站起身来,施展轻功,踏树拂风,顷刻消失在夜幕间。
次晨,晨光熹微,朝阳初升,城中仿若佛光普照。
奚画穿戴好衣裳,站在门口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这些天不用上学,人倒是清閒了许多,连觉也睡得极好。
她锤着肩膀,刚提了水桶准备去打水,待得路过那放扫帚的地方,两墙角间,黄狗抬起头来看她。
四目静静相识了许久,黄狗象征性地晃了一下尾巴,奚画抬手一托把张着的嘴合拢起来,撒腿就往里屋跑。
「娘!不好了!咱们家的狗生银子了!」
下了一场春雨,平江府焕然一新,放眼望去,杏花桃花开遍,满城的白红嫩粉。枝桠吐绿,野草重生,万物復苏。
这清明前后的风也是十分适宜,迎面吹来,一头的发都给抛去了脑后。
那城郊河边与城内湖畔开阔之处,前去放纸鸢的人甚多,天空里各色风筝随风而起,五花八门,气氛也是非常的热闹。
奚画在那草地上一路跑一路牵着绳回头看,这纸糊手绘的风鸢抖着抖着升了上去,旁边的丁颜不住拍手叫好。
「再高点儿,再高点儿!」
「小四,小心别和人家的风筝缠上了,过来些。」
奚画拉了拉线,应道:「好。」
临近处有个医馆,眼下几个御史府的家丁站在门外,直催着那大夫。
「动作快一点儿!耽误了我家公子的病情,你担待得起嘛!」
「啊哟。」里头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挎着药箱悠悠走出来,不紧不慢道,「老朽年事已高,本就极少出门看诊的,您若是着急,请别的大夫不就得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