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上下的大夫咱们都请过了!」那家丁急声道,「若不是走投无路,哪里会跑这么远请你个老头子!」
「快走快走,我家公子还病着呢!」
「行行行,你别推,我自己会走……」
奚画听着奇怪:「咦,含风得病了么?前天不是还好好的?」
丁颜琢磨道:「兴许是风寒吧,这几日风比较大。」
旁的便有两三路人议论纷纷。
「这御史家的公子染了什么怪病,好像把平江府二十来个大夫都请去看了,也没见好转。」
「不知道啊,听闻,他家遭了贼,还是个顶厉害的贼。不过啥都不拿,只逼着他答问题。」
「哦?这贼着实稀奇得很吶……」
奚画登时无语。
如此作风行为,怎和某人这般相似?
这厮不会……当真杀到御史府上去了吧?那被人逮到了还得了!
脑中一走神,手里的线越滚越长,丁颜唬了一跳,赶紧唤她:
「小四,看着些啊,快挂到树上去了!」
话音刚落,那纸鸢就缠到近处一棵黄葛树梢头,一动不动。
「啊……」奚画忙伸手去扯。
「别拉呀。」一旁的丁颜摇头拦住她,「万一被树枝划破了怎么办?」
「哦对哦。」奚画立马停下动作,仰头盯着那树顶,不知如何是好。
「要不咱们再去买一个吧?」丁颜指向不远处的小摊前,笑道,「那边好多卖风筝的,又便宜。」
「……这可是我花了整整两宿才做好的。」奚画满心舍不得,「就这么扔了多可惜。」
「那怎么办……」
奚画犯愁地挠挠头,犹豫之下只得把线放到她手里。
「你拿着,我去取来。」
「啊?
丁颜望着手上的东西,担忧道:「这树这么高,还是不要了吧?」
「没事儿。」奚画挽起袖子来,跃跃欲试,「我小时候爬树那也是极其擅长的,别说这高度,更高的我都上过。」
「诶……」
丁颜劝不住,提心弔胆地瞅着她手脚利索地扶着树干一步步往上爬。
若是挂得低点倒还罢了,怎想这风筝竟挂在顶端,眼看她一脚踩上那细枝,摇摇晃晃,丁颜立马慌了起来。
「小四,拿不到便算了吧。」
「就快拿到了。」
她指尖勾着线,小心翼翼从梢头取下来。
正在这时,树叶间隐隐听到些许动静,奚画侧过头,双目却和一对鸟眸相对,那白隼把头一歪,凑上前几分。
耳边随即就闻得一个熟悉的嗓音。
「奚姑娘?你在此地作甚么?」
奚画顷刻怔住,看了看那鸟,又看向它身后之人:「你……你们……」
她腿脚不自觉向旁边移了一步,怎想竟没意识自个儿还在树上站着,一下就踩了个空。
☆、第16章 【酒过三巡】
她心中一凛,倒吸了口凉气,本以为这回死定了,下落的一瞬手腕却被人猛地擒住,那人力气极大,一把便拉了她上树来。
关何扶着她站好,皱眉问道:「你没事罢?」
「……还、还好。」奚画拍胸口顺气,既而就转头抱怨他,「你閒着没事,爬这么高作甚么,存心吓人吶?」
「不是。」他解释道,「今天天气好,特意上来放放鸟。」
「……放鸟?」
偏头,那白隼就抖着翅膀飞上她肩头落下,奚画忙把脑袋缩进去,不敢再看。
「你呢?」关何打量了她一番,「这树很高,你上来作甚么?不怕摔伤么?」
「我来取风筝。」奚画言罢,颇为得意地朝他扬了扬手里一直拽着的一物。
后者淡淡瞅了一眼,直言不讳:「这个么?何必呢,又不好看,大不了去街边摊子上买一个,比这精緻的多了去了。」
「……」
她咬牙切齿地暗暗握了握拳头,抬手就把还在凑在她脖颈间好奇探头的白隼给挥开,一言不发地退到树干旁。
「要下去吗?」关何瞧着她举动,认真道,「你这么爬很危险的。」
奚画噘着嘴,犹自逞强:「胡说,哪里危险了,我又不是没有爬过树。」
「你脚会踩不稳的。」关何见她充耳不闻,意气用事,不禁着急。
「别少看人了,我小时候什么树没爬过……」她低着头,小心翼翼探下去,蓦地耳畔吹来一阵轻风。奚画顿觉腰间一紧,未及回头去看,脚下便腾了空。
「诶——」
黄葛树上成瓣的青叶因这抖动簌簌而落,待得她平平稳稳地立在地面上,关何才抽回手,面朝前抬起胳膊,那梢头的白隼眼睛极尖,立马听话地飞了下来。
一旁的丁颜看得目瞪口呆,少顷方才回神,抚掌就赞道:「关公子好身手啊!」
「雕虫小技而已。」他颔首,「谬讚了。」
「这怎么叫谬讚呢,在咱们书院我还没见过像你功夫这么好的!」丁颜正将开口去问奚画,视线一转,却见她嘴唇微启,眸色暗沉地盯着地上。
丁颜略感好奇,也顺着她目光往下移。
只瞧那关何一双横踩着一张色彩鲜明的画纸,模样……似乎很像她们之前放于苍穹间自由翱翔的那顶纸鸢啊……
无人开口说话,大约是觉得气氛有些异样,关何侧过头,看着奚画一脸阴郁,不禁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