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颦眉打量了一阵:「……看起来像是岳家老爷子。」
「啊,是他?」
岳大夫算是平江城颇负盛名的医者,已行医五十多年,便是唤他一声神医也不为过。
说起来,上回含风被关何鼓捣出来的病症,最终也是让他给治好的。
岳大夫一把年纪了,平日为人虽是古板了点,但对待病人倒是极好的,就这么去了,想想多少有些惋惜。
思及如此,奚画方提议道:「来都来了,咱们也进去拜拜吧?」
「好。」
医馆大门前丧幡白布迎风而起,漫天的黄表纸,好些还打在人身上,纷纷扬扬。
一进门,就听见有人低低哀哭,灵堂内一方棺木正正而摆,邻里左右来了不少祭奠的。近日平江城内丧事不断,隔三差五就有人过世,没得让人心头沉重。
那院中火盆旁,一个年轻人擦着眼泪,不断往盆里扔纸钱和锡箔。
奚画取了香,默默地拜了几拜,小心把香烛插入香炉里。
岳大夫平生交友甚广,而今仙去,来祭拜的人自是络绎不绝,大多是曾被他医好的病人。
奚画和关何在一旁瞧了半晌,不自觉轻嘆一声。
「哎……岳大夫忙了一辈子,也治了一辈子的人,到底是没治好自个儿。」
说着她便随口问道:「岳大夫是得了什么病啊?」
那边烧纸钱的年轻人这才摸摸眼角抬起头来应声:
「师父不是得病死的。」
奚画不解:「不是因病么?那是……」
闻言,他吸了吸鼻子:「师父是前些日子喝多了酒,在河边走着走着,不慎落水,所以才……」
岳大夫嗜酒,这也是乡亲邻里都知晓的事,不承想他忙活了大半辈子,到头来竟栽在酒上。
奚画拍拍他肩膀:「人死不能復生,你也节哀吧。」
☆、第51章 【关心则乱】
烧完纸钱,年轻人于门侧挂上殃榜,继而又在门外烧纸车和纸马。
奚画和关何在一旁看了一阵,瞧着时候不早了,遂也告辞离开。
时近正午,城中炊烟万点,小路上尽闻得饭菜香气,奚画沿着河边走,手里甩着根长长的柳条,百无聊赖地拍打着脚边的青草。
「这不幸之事接二连三的,要我说准是中了邪。」
她忽然把头一偏,思索道:「该不会是谁谁谁砍柴狩猎时,惊动了山神山妖什么的吧?」
关何无奈一笑:「哪有这么神?」
「那可说不定。」奚画蓦地转过身,想起什么来,「对了,上回送你的那个荷包,可是我用五色丝结成索的,还能辟邪,你带上身了么?」
「自然带了。」他说着伸手往袖口里探,不料却摸了个空。
关何微微一愣,随即开始上上下下翻找,隔了半晌,冒出一额头的冷汗来。
「……小四。」
奚画抱着手臂,看他如此动作,口气不由一沉:「怎么了?」
「……我好像。」他吞了口唾沫,「给弄丢了。」
静默良久,奚画咬着牙,一字一句问道:「你说什么?」
关何为难地拿手挠挠脸颊:「要不,你再给我做一个?」
「你想得美哦!」她捏着拳头,气不打一处来,「那可是我熬了两个晚上编的,你竟,敢,弄,丢!」
说完,伸手指着他:「我不想看到你,自现在起跟我保持距离,不许近我十丈之内!」
「十丈……也太远了。」
「嫌远啊,那就二十丈!」奚画狠狠扭头,作势就要走,关何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一把拉住她。
「好了好了,我说笑的。」
不知从何处变出来的荷包被他捏在掌心,摊开拿给她瞧。
「来,你看。」
奚画垂眸瞧了一眼,但见他却是好好收着,气虽消了一半,转念一想又有些愠恼。
「你竟敢耍我!」
「……没有。」
她努努嘴,忽然眉上一扬:「还我,我不送了!」
说着便要从他手里拿,关何忙闪身避开,摇头道:「这怎么行,哪有送了东西还要回去的道理。」
「我不管。」奚画恼火地瞪他,「我就不送了!」
见她当真上来要抢,关何习惯性地脚步一转,侧身躲让,奚画一手扑了个空,怎料步子却没收住,往前一倾歪歪倒倒的,「噗通」一下扎进水里。
顷刻间,水花四溅,直从岸边漫上来,他看得心惊肉跳,慌忙跑上前。
「小四!」
兴许是摔得突然,她在河面上半刻没法浮起来。
也不知她是否会水,关何来不及多想,除了外衫就将跳下去,就在这时,奚画突然抬手一摆。
「等、等等!你别下来!」
他脚上瞬间一僵,险些没稳住身形,忙抬手扶着树,焦急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奚画从嘴里呸了两口水,眉头一皱,站起身。
「这水……」她抬眸朝他看去,「怎么才到我腰上。」
愣愣地见着她在河畔走了两步,脚步甚稳,关何呆了片刻,才好笑地鬆了口气。
奚画将身上带的几片芦苇摘下来,禁不住奇怪:「方才岳大夫的徒弟不是说他是失足落水而死么?这水……能淹死人?」
她浑身湿透,儘管是夏季,可任风吹着怕是也会受凉,关何心自担忧,只朝她伸出手:「别管那么多了,你先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