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发觉自己此刻颇为狼狈,奚画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将手递过去。
十指一扣,他力大得出奇,轻轻一拉便拽她上河岸。
湿衣衫贴身,难免有些冰冷。
关何取了外衫将她罩住,奚画却还回头一本正经道:「他那个徒弟肯定是在说谎。」
「知道了。」因担心她身子,关何哪里还去想岳家大夫的事,只不住摇头,「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叫青姨煮碗姜汤喝。」
「嗯,好。」
蓦地想起什么来,她不由苦着脸:「哎呀……这样子若被她看见了,又该训我了……」
两人紧赶慢赶跑回家,好在罗青尚未回来,奚画飞快换了衣衫,去厨房切姜煮汤。
一碗热汤下肚,等到第二日也不见有生病的迹象,关何方是放下心。
秦书落案后,平江城内又恢復如常,似是一切从未发生一般,街头巷尾的百姓仍旧是该吃吃该喝喝,茶余饭后,坐在自家门前和邻里閒谈摆条。
虽是觉得案情还有疑点,但奚画到底是普通人,总归不能跑到人府衙去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到时贼没抓成,自己还赔进去,可就不划算了。
眼看着周遭平安祥和,她也懒得关心那许多,加之昨日接到书院的传信,瞧着明天就能回去念书了,一切固然是以读书为主。
想到这里,她不禁燃起斗志,都说为官须作相,及第早争先,在有两年就能上京参加秋试了,从今儿起,还得加把劲才行!
于是,劈柴挑水切肉做饭,书本从不离身,像是又回到认识关何前的状态,日日精神抖擞。
比方说,这会子就连出门买个菜,她也捧着本书,念念有词。
「凶年饥岁,子之民,老羸转于沟壑……」
「……回去再背吧。」听了一路,关何终究是看不下去,「一会儿若走路摔了怎么是好?」
「哪有这么容易摔的。」她不以为意,「我眼睛好着呢,从前被雷先生罚跑校场都还能边跑边看……」
不想话刚说完,迎头就和一个人撞在一起,两人皆是往后退了几步,幸而奚画有关何扶着,倒也没摔倒,反是那人被磕的头晕眼花,好不容易才稳住脚。
「对不住对不住!都怪我走得太急。」
对方捂着头,明明尚目眩为好,却还不停施礼。
「不打紧……也是我没看路。」奚画忙扶她起来。
怎料对方一抬头,见得是她忙如眼见救星般。
「奚姑娘!原来你在这儿。还还好,,我不必跑一趟了。」
「你……」这人谁啊。
奚画眉头轻蹙,眸色怀疑地打量了对方半晌,这才想起来:「啊,你不是七姐的贴身丫头么?」
「是是是,是我是我。」她一把握着她的手,表情着急,「奚姑娘可有见着我家小姐么?今儿一早出门买胭脂,我一走神回头就没看到她了。她可是寻你来了?」
「七姐吗?没有呀。」奚画如实道,「是不是已经回去了?」
「没呢,府上家丁都说没瞧见小姐。」那丫头急得直跺脚,「这可怎么办啊!」
「你莫担心,指不定是去方府找金枝了呢?」她思忖道,「正巧昨儿金枝回平江了,想是你家小姐得了消息,寻她串门儿去了吧。」
「对对,你说的有道理。」那丫头一拍脑门儿,「多谢奚姑娘了,我这去方家。」
「你快去。」
丫头匆匆别过就走,奚画看她风风火火的样子,禁不住嘆气。
「这七姐也真是的,多大个人了,出门去哪儿也不和人打声招呼……对了,咱们还差什么菜来着?」
闻言,关何低头往菜篮子里翻捡。
「芹菜和大葱。」
「唔……就去李家婶婶那儿买吧,她家的菜最新鲜。」
「嗯。」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正走着走着,身边忽有人疾步而过,速度飞快,像是带了一阵风过去,连身上衣袂也被吹得扬了起来。
奚画原也没多在意,可行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驻足一站,往腰间探去——空了。
「啊!」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是个偷儿。」她忙朝关何道:「我、我的钱袋,刚刚被那个人……」
关何当即颦眉,不及多想把菜篮塞到她怀里:「在这儿等着,我很快回来。」
奚画抱着菜篮子点头叮嘱:「你自己也要小心啊。」
「我知道。」
他言罢,双足一点,几个翻身登时奔向前街。
此刻正过辰时,道路上行人甚多,大都是起来采买或支摊子做生意的,人群熙攘,各类小贩立于街侧,热闹非凡。
然而关何追了片刻,左右却没在人群中寻到那偷钱袋的贼,聚精会神观望了许久,心中却生出几分异样之感来。
若是个普通的偷儿,轻功怎会如此之好?没理由能让他跑上一条街的距离才是。
可要是个武功高手,却又为何偷奚画的钱袋?
要知道她素来兜里的钱都不超过一吊的。
正将抬脚往前走时,脑中猛然一震,似是被铁锤狠敲一般,浑身都为之一颤。
眼前只清晰浮现了四个字:
调虎离山!
关何这一瞬才反应过来,随即迅速转身,拼了命地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