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宋初拧起眉神色复杂地盯着她,眸子里似乎带了一点鄙夷,半晌才嘆道:「那现在便好好想,在脑子里记清楚了,早让你平时多练练琴,总是记不住!」
「可我……」
「诶呀,都这时候了,你还可可可可什么呀。」金枝拉她后退了一步,正让大夫给宋初诊治。
「奚先生不是从小在你耳边吹么?上回还听你唱了,怎么会不记得?」
「我……我紧张啊!」奚画总算是道出缘由,看看她,又求助似的去看关何,「那场上周围这么多的人,我光是想着就害怕!」
金枝昨日那话说得不错,一会儿轮到她上去,怕是真得吓晕过去不可!
「没事的。」碍于金枝在场,关何只往她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想法子安慰,「你就当看不见他们就是了。」
「这活人好端端立着,哪里说看不见就看不见的,这不自欺欺人么!」
「要不,咱们给王妃说说?拿个罩子给你罩着?」金枝说这话自己都不太确定,想了想,又讪笑道,「好像太招摇了……」
「哎!」奚画头疼地嘆了口气,「罢了,我先把曲子想一想……」
犹自坐在一边儿嘀嘀咕咕琢磨了一阵,时而皱皱眉,时而拿手指在桌上虚划,正若有所思地在点头,一抬眼,猛地看到金枝凑到跟前,她唬了一跳。
「干、干甚么?」
后者上上下下打量她,双手环胸,手指还在下巴上摩挲。
「小四……你该不会,就准备这样子上场去罢?」
「我这样子?」奚画随即不解地低头瞧了瞧自己,衣裙是今日才换的,干干净净,都洗得发白了,一点污渍也没有,「我哪里不妥吗?」
「当然不妥了。」一旁的颜七望着她倒感觉无奈,「武考图方便,穿得随意点也就罢了。这文考可不同,那一帮舞词弄札的都清高的很,尤其是摆弄丝竹管弦的,格外挑剔。」
听出点意思来,奚画立马握拳愤愤道:「咱们可是读书人,怎么能凭衣着看人呢!正所谓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先生的教导我可是时时记在耳边呢!」
「呸呸呸……怎么到这当头了,还这般死脑筋。」颜七不由在她头上一戳,「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你自个儿去想想,是一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人儿在那儿弹琴赏心悦目,还是你这穿粗布麻衣,素麵朝天的?届时再好的曲子,只瞧你这行头也给大打折扣。」
金枝小声应和:「何况你的琴技还不咋地呢……」
「呃……」
她家境又不好,平日里吃饱穿暖已是足够,哪里有那閒钱置办衣裳。儘管颜七这话说得有理,奚画还是觉得很伤自尊心。
她扁扁嘴,挠头思忖:「那……我上年过年还裁了新衣裳,穿那个行不行?」
金枝眼睛一瞪:「你说的该不会是你娘给做的那件洒花袄子吧?」
奚画没敢抬眼,两食指指尖一对,低低道:「好歹料子还是新的呢……」
金枝不知怎么开口,想拿眼睇她,细细思索又怕令她心里难受,只得扶额轻嘆。
对于衣着,关何素来留意得少,今日听她几人提及,才往奚画身上扫了一眼,忽然道:「这会子去裁製一件赶得及么?」
「只剩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了。」颜七沉吟了一会儿,还是否决,「小四若不嫌弃,我让下人取一件我的衣裙如何?也是新制的,从没上过身,瞧着你我身形也差不离,将就一下可好?」
「啊?」奚画犹犹豫豫地看他们,有点不好意思,「你的新衣裳……不太好吧?」
「我还欠着你一个情人呢,一件衣裳算什么事儿?那就这么定了。」颜七在肩上轻轻一拍,转身就吩咐下去。
「衫子要换,这头髮这脸也不能马虎。」好像还来劲了,金枝拉着她就往里走。
奚画惶恐不已:「诶诶诶……作甚么啊!」
「作甚么?」她眉眼一弯,满脸的坏笑,「你说作甚么?来来来,让我好好折腾折腾,和你认识这么久,还没见过你收拾一下是什么样子呢。」
「不用了吧!」奚画忙往后躲,金枝哪里肯依,一把拽了她,扯了嗓子又去招呼丁颜。
眼见双拳难敌四手,奚画扭头就唤道:「关何,快来救我!」
后者微微一愣,习惯性迈前一步,不想颜七轻轻巧巧挡在他身前,食指一伸,笑着摆摆手。
「小关,你这可不好,我们女儿家的事,你个大男人不好过问罢?」
「……」
「放心。」颜七神秘兮兮地朝他眨眼睛,「一会儿保管让你大吃一惊。」
辰时四刻之际,酒楼里食客渐多,朝阳顺着窗棂打进来,桌面上便落下斑斑驳驳的痕迹,圆的方的,大小不一。
宋初手上伤得重,逗留了一会儿就先行告辞了。此刻只关何一人在楼下雅间门口坐着,周遭慢慢喧嚣起来,他却抱着臂,心里无端烦躁……
「昨儿我可押了兄弟你十两银子!够给面子吧!」
听得钟勇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关何抬起眼皮,正见那边三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
「呀,关何。」王五一一面招手唤他,一面剔着牙缝,含糊不清地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宋先生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