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赢的人是我……」
尚远喃喃开口,声音极轻,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她为何不像早间那样,也替我高兴呢?」
金枝站得离他最近,虽是此话声音细如蚊蚋,她也听得甚是清楚,抬眸和钟勇谋相视了一眼,两人都不知该怎样回答。
待到底楼的人都散了,奚画这才余光瞥见他,笑吟吟走过来。
「干嘛杵在这儿?晚饭都好了,就等你一个了。」
「……」尚远怔怔望着她,迟疑半晌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也还是未道出口。
「不必了,我不饿。」
「你不饿?」奚画愣了一下,「下午骑了那么久的马,也没饿?」
「嗯。」他淡淡应声,只侧过背,「我先回去了。」
「真的不饿么……」
他未曾回头,「不饿。」
自酒楼出来,日头西下,晚风深重,猎猎的吹着衣袍。他站在街头,茫茫然望着路上行人,又有些糊涂,不知要走哪里去。
这一瞬忽生出些许感慨来,至始至终,自己都像是一个过客,随着人群来来往往。
心情很压抑,在外头漫无目的转了许久,直到天色大黑,才回孟府。
屋里不曾点灯,尚远推门进去,扶着窗沿在桌边坐下,窗外夜深人静。
秋日晚间气息微寒,隐隐透着湿意。闭目略略一算,原来他已经来平江半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手背忽感到些许暖意,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上来,他微垂下头,正见那隻猫儿扬起脑袋来盯着他看,一对眼珠子亮晶晶的闪光。
尚远眸色微微一软,抬手往它脖颈上挠了几下,后者随即幸福地打起咕噜来,眯着眼睛甚是享受。
「小四……」
「喵~」
他轻轻嘆了口气。
小四……
连赢了两场,按理说这胜算还是很大的。
余下还有四场,眼下再赢两场那这头甲必然是唾手可得。
头一日的武考已然落幕,后两天都没关何什么事,虽是如此,他仍旧起了个大早赶到较场口。
第三场的试题是音律,平日儘管不待见宋初,不过为了解药,这会儿也顾不得那些细枝末节,娄方亮那边必然对他们恨得是咬牙切齿,定然还会搞出什么么蛾子来,提早去探探底,他也放心些……
然而这刚到酒楼门口,却见丁颜慌慌张张从里头跑出来,迎面就撞上他。
「呀!关公子!」
他往门内望了一眼:「什么事,这么着急?」
「不好了,不好了!」丁颜急得六神无主,「宋先生的手给人伤了,我正要去寻大夫呢!」
「伤了?」关何右眼皮一跳,心道,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怎么伤的?」
「哎呀,谁知道呢!这大清早的酒楼里竟有几个吃客吵架闹事,原不关咱们什么,结果那边打着打着,一不小心那刀就砍到先生手上了!」
不偏不倚正伤了手么?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行,那你快些去找大夫。」
「哦……」
关何心中暗道不妙,忙撩袍往酒楼内走。
一进门,大厅里是一片狼藉,两三伙计正将倒地的桌椅扶起来,那边角落,宋初捂着手面色苍白,地上殷红着的一滩儘是血。
「先、先生你先忍忍!」金枝手忙脚乱地拿帕子给他止血,「小颜寻大夫去了,一会儿就来。」
「我去后面取了点金疮药!」奚画哒哒哒捧着药瓶就跑过来,满头大汗,「快快快,快把药抹上。」
「好……先生你忍着点啊。」
关何几步行至此处,垂眸打量他伤势。
这一刀可砍得狠,骨头都看得见,只怕没个十天半月是好不了的。
「血是止住了,可这伤怎么办。」金枝替他小心包扎,望着宋初愁眉苦脸道,「还有一个时辰王爷王妃就到了,先生你……你能上去抚琴么?」
宋初亦是拧着眉头,良久不语。
「就别说弹琴的事了,把伤治好再说。」奚画倒了茶水给他,「大不了这场咱们不去就是了。」
「不行。」他忽然摇头,「这场必须得去。」
「先生……」金枝咬咬牙,「而今换人还来得及么?要不……要不让含风代你?」
「这首曲子……含风不会弹。」
「什么曲子啊?换一首他会的不就行了!」
「不行!」宋初抖着手,疼得嘴唇发白,语气却十分坚决,「这首曲子,一定要弹给王妃听。」
「啊?」金枝不明其意,「那……那眼下怎么办?」
「不妨事。」他倒抽了口凉气,抬眸看着奚画,「小四,你代我去。」
她拿着药,讷讷地对着他眨眼睛。
「啥?」
☆、第76章 【伊人红妆】
「小四。」宋初艰难地笑笑,「奚先生的《鹧鸪曲》整个书院也就只你一人会了,你还要推辞么?」
「……那么多曲子,怎么就挑这一首?」奚画有些发愁,「别的不也可以么?」
「就莫问这么多了,照我说的做便是。」眼见门外,丁颜带着个老大夫急匆匆往这边赶,他不欲解释,「总而言之,这曲子王妃若是听了,要拿第一就不难。」
「啊?」虽是一头雾水,奚画到底勉强应了,「好吧……可调子我都记不太清了,也从来没拿琴弹过……到时候要是出糗怎么是好?」她的脸丢不丢没什么,书院的脸面若是丢了,自己岂不成了千古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