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锦伸手就夺了他的酒壶,笑说:「你慌什么,我又不会告发你——我知道你在看青渡,都看到了什么,说给我听听?我倒是好奇,他当年沾染上的那些魔气,到底是真驱散了,还是压制住了。」
宁沚又把酒壶抢了回来,说:「废话,当年三清天的天尊都插手了,也没什么办法,好在坼雪池纯粹,帮了不少忙。魔气都入他元神了,不然临川琴怎么会总也修復不了?」
「上次是陪着栖谷下凡去的,这次算是青渡头一回渡劫吧,他看起来怎么样?顺利吗?」
「怎么样?」宁沚突然幸灾乐祸一笑,歪头过去,悄声说,「还能怎么样,栖谷这趟回来,会对他师父彻底改观!」
逢锦也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追问道:「到底怎么了?你让我也看看,我做你的同谋!」
「谁跟你同谋!」宁沚一挥衣袖,说,「青渡可警告过我,要是被他发现我偷看,我会被他挂到神君殿的翘檐上!我可不想丢这个人。」
逢锦啧了一声,挨着他坐下了,说:「那你给我说说,好奇死我了。」
宁沚看四下无人,清了清嗓子,低声说:「你看栖谷,成天黏着青渡,觉得他师父脾气好得不行——但是你知道我刚刚看见了什么吗?」
「青渡一离开坼雪池,那个凶神恶煞,给小花儿吓哭几次,可怜见的……」宁沚说着笑得直往后仰,眼泪都要出来了,「你是没见到小花儿那个样,他进八星盘时我要提醒他,他就急着找他师父去,不愿意听我说——我在想,等栖谷回来,是要跟他师父闹脾气呢,还是害怕得不敢再黏他了?」
逢锦也跟着乐呢,听他这话还真想了想,说:「青渡平日里不仅没有疾言厉色过,而且你看栖谷,都被他惯坏了,什么都不害怕——上次我那个飞鸾池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红线成了索命绳,在我殿里乱飞,十来个大小神仙没人敢靠近,他抬腿就要往里进——那东西哪是他能收服的。」
宁沚摇了摇头,说:「他不是被惯坏了——栖谷是赤诚心,元神都干干净净的,不然哪能瞧见好脾气的青渡。」
他说着嘆了口气,拍了拍逢锦,说:「行了,管他去,反正你知我知,想看得偷偷的,不能让他察觉,不然等青渡神识一归位,第一个找我算帐!」
逢锦站起身,衣摆上的铃铛响了一阵,说:「下次一定叫我,我请你喝酒!」
宁沚往边上一歪,敷衍地跟他摆了摆手。
此时人间的花照水终于熬到了少爷伤好,从他回宫当值开始就期待着被大夫人叫回去,每天都在为不用再伺候这位阎王爷高兴。
所以这几天他都非常殷勤,希望这位少爷赶紧把自己还回去。
少爷刚刚从宫里回来,花照水一改往日退避三舍的模样,主动去给人换衣裳,满脸堆着充满暗示意味的笑。
盛见微自顾自地脱了外衣,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花照水装听不懂,乖巧问道:「少爷,要去给夫人请安吗?」
「去。」盛见微瞥他一眼,说,「怎么,你想跟我一起去?」
花照水跟他一笑,犹疑了一下,选了个最讨巧的回答,说:「少爷让我去,我就去。」
盛见微也跟他一笑,就着他的手换了衣裳,说:「那走吧。」
等到了大夫人院子里,夫人就拉着少爷问了许多话,生怕皇上还因为上次的事情怀有不满。
盛见微笑说:「刺客查出来了,是宫里的人,所以才一时不防,夫人不必担心,我已经算是将功补过了,现在该那些太监头疼了。」
夫人嘆了口气,说:「这些宦官一心想拿权,势头越来越大,我瞧这刺客,跟他们脱不了关係——你们伴驾左右,最是挡了他们的道了。」
盛见微轻蔑地勾了勾嘴角,说:「平白挨了顿打也就罢了,反正迟早都还给他们。」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花照水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就在旁边干着急,心说夫人是不是把我忘了啊。
突然大夫人冲他一招手,说:「过来。」
花照水的喜悦都挂在眼睛上了,欢欢实实地过去见了礼。
大夫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盛见微,说:「听少爷说,你这段时间伺候得很好,好孩子,我叫素雪给你包了些你爱吃的点心,等会儿你去找她。」
花照水谢过了,说:「这都是我的分内之事。」
夫人又说:「以后你好好伺候少爷,有什么只管跟少爷说,短不了你的。」
花照水「啊?」了一声,那一脸笑容突然就僵硬了,说:「夫人……我不用回来了吗?」
盛见微笑得促狭,说:「忘了告诉你了,夫人把你拨给我了,往后就住我那里了——怎么这个表情?这么高兴去我那?脸都笑僵了。」
花照水的脸确实是僵了,那也是被五雷轰顶的雷劈出来的。他半天才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说:「夫人让我去伺候少爷,那是抬举我,我当然高兴。」
盛见微跟他颔首一笑,说:「我就说了,这个小伶人虽然没读过书,也没什么见识,胆子还跟老鼠一样小,但还算是个懂事听话的——我就不喜欢太聪明的,这种的放在屋里我更放心。」
花照水强撑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本来欢天喜地地过来,以为自己要脱离苦海了,这会儿又要苦哈哈地跟着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