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溪被他的话惊呆了,好半天才说:「你让他去,不就是要他的命吗?你们舍得吗?忍心吗?」
阿利摸到了自己腰间挂着的箭袋,说:「他不会想看到别人因为他而送命,他也不会怕。他是我的儿子,我心里清楚。」
明溪语塞,只剩下无奈的嘆气声。
阿利回到家中,后院没有儿子的身影,进了屋才听见燕娘的啜泣声,从来没挨过打没听过骂的孩子此时跪在他娘亲旁边,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你跪着干什么?」
一听这声音,燕娘抬起了头,脸上还带着泪痕,恨恨地说:「他是该跪,都是你教的!」说着她看向花照水,怒道:「你觉得自己很英雄是不是?你觉得自己不死不灭是不是?什么话都敢说!」
阿利大概明白了是什么事,也不劝,自己坐下了,看着儿子的头顶,说:「你都知道了。」
花照水点了点头,有些顾虑地看了燕娘一眼,才慢慢地说:「只有我是七月七的子时三刻出生的,那人就是想要我,如果我不去,会死更多的人。」
这话刚一说完,燕娘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又气又伤心,说:「那我也只有一个儿子,你去了,我怎么办?你宅心仁厚,你心怀天地!你了不起!」
花照水被她骂懵了,无措地抬头去看他爹。阿利握住了燕娘的手,说:「你别哭了,去了也不一定就会丢命。」
燕娘更生气了,猛地挣开他的手,说:「你什么意思?那是你儿子,也是我儿子,我不同意!」
阿利轻轻咳了一声,说:「你不管同不同意,先让孩子起来吧,你让他跪多久了?背都挺不直了。」
燕娘这才稍稍不那么激动,看了他好几眼,才说:「我可没让他跪——还不起来,你想把自己跪残了来气我吗?」
花照水踉跄着爬起来,去扶着燕娘的肩膀,说:「娘,你不要生气了。」
燕娘摸了摸他的手背,说:「你们俩合起伙儿来气我,我说话不管用了——你非去不可吗?」
花照水偷瞄了一眼他爹,软着语气说:「娘,那人也没说要我去干嘛,也许并不要我的性命。娘,我答应你,我一定活着回来见你。」
燕娘还没说话,阿利先开口了,说道:「这才几天的时间,就已经有好几个孩子没了踪迹,你让他躲起来,就算真能躲过那个巫师的通灵术,他的良心能安吗?现在只是孩子失踪,下一步也许就是当初一样的血流成河。」
燕娘心里实在不忍,一时没有言语。
十日之期就要到了,花照水就如当初说的那样,背着阿利给他新做的猎弓出门了。西郊野草疯长,直到他的腰畔,明溪带着几个族人送他过来,阿利只能送到西郊外,便止步了。
花照水心内还未意识到也许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还带着些天真的孤勇。明溪嘱咐了他几句,还悄悄塞给他一包药粉,借给他整理衣领的功夫小声说:「如果他要害你,你就把这个东西打开洒在他身上,这个药粉会立刻燃烧起来。如果你能有机会摸清楚逃出来的路线就更好,明白吗?」
花照水收在怀里,跟她点了点头,突然有了些忐忑,问道:「他是人吗?还是什么怪物?」
明溪轻轻摇了摇头,说:「我也没有见过,但应该不是怪物,他还会写字,每次都是让灵鸟传信过来。我不能再送你了,你自己要当心。」
花照水跟她笑了一下,说:「好。」
待跟随的人都离开,杂草丛生的深林再次恢復了宁静,花照水这才发现,这样茂盛的树林,竟然连鸟兽没有,寂静得让人发怵。
他四下看了看,突然听见一个声音:「你来这里,可不是当猎人的,带着弓箭干什么?」
花照水被吓了一跳,往后踉跄了两步,环顾四周也没瞧见人影,心里突然有些畏惧,虚张声势地回话道:「怎么跟人说话还不现身,我都来了迟早要见的。」
那人似乎是笑了笑,随即花照水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猛地回首看去,瞧见薄雾中显露出一个人影,声音也从这个方向传来,那人说:「好吧,小猎人。但不是拿着弓箭就能捉到猎物的,比如你现在看起来像只受惊的小鸟。」
第37章 真面目
花照水闻声看过去,终于看清来人并非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穿着相貌都与凡人别无二致,立刻鬆了口气,胆子又大了起来,看着他说:「这是我爹送我的生辰礼,所以我带着了。你好像也没有说不能带这个。」
盛见微扫了一眼他手里的弓,唇角勾起,说:「你可以带,我对祭品一向比较宽容。」
「祭品?」花照水抿了抿唇,握紧了手里的弓,抬头看他,说,「什么是祭品?」
盛见微揽住他的肩膀,手掌按在他的肩头,微微侧头说道:「他们把你送到这里来,没有告诉你,是来做什么的吗?」
花照水挣扎了一下,但没能挣开,就说:「我不知道——你干嘛要抓着我。」
他这话音刚落,盛见微的手指就从他的脸颊上滑过,激得他又是一颤。
「不知道也没关係,你暂时可以好好活着。」盛见微瞧他色厉内荏的模样忍不住又露了笑意,说,「走吧,去看看你要住的鸟笼子。」
花照水被他推着往前走,有些不满道:「我不是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