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见微嗯了声,眼神有些放空,片刻后说:「我去看看他。」
他说着立刻就起身要宁沚开八星盘,宁沚仓皇地跟上去,急道:「你这人……你去看看可以,别做不相干的,知道吗?」
盛见微瞥他一眼,没理他。
宁沚发现自己这话好像让人误会了,忙又说:「我的意思是,你不要私自把他带回来,那会影响八星盘的秩序,给我找麻烦……我可没有别的意思。」
这番话说完感觉更怪了,盛见微连看也不看他了。
宁沚赶紧闭了嘴,把这尊大神送走了。
盛见微到人间的时候,正值盛夏的夜晚,蝉鸣声十分聒噪,花照水刚从屋外跟他爹娘吃完西瓜回屋。那隻白色的棉花小狗都有些旧了,身上还有缝补过的痕迹,这会儿正老老实实躺在他的被窝里。
花照水穿着短打,两条胳膊露在外面,睁着眼睛看屋顶,一身都是西瓜瓤的甜香味。
他看见盛见微坐在自己床边的时候整个人一动都不动,只是眼睛瞪大了,愣了好半天才猛地坐起来,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盛见微看见他这个样子心里有些难受,只说:「还在等我吗?」
屋里没点灯,但是今晚月色清亮,盛见微还是清晰地看见他哭了,有些不甚熟练地给他擦了擦眼泪,说:「算了,别熬日子了,我带你回去吧。」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花照水突然抱上了他,声音有些哽咽,说:「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就不要说让我等你。」
盛见微顿时整个人都空白了,手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放,只是拍了拍他的背,说:「别哭了。」
花照水抬起脸看了看他,说:「好奇怪,我怎么觉得你不太一样了。」
盛见微心里有些彆扭,生怕他再做出些什么越界的事,此时便急于把他带回去,但那边又抱了上来,说:「你不会真是死了吧?但摸着也是正常的……你到底怎么回事?」
盛见微有点拿他没办法,手慢慢地摸了摸他的头髮,说:「怎么不一样?」
花照水抬起头看他,说:「我抱你,你好像很不习惯的样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好了,」盛见微捂住了他的嘴,说,「别说了,不然你一会儿就要后悔。」
花照水还没来得及发出疑问,只感觉到额头被他一点,立刻像被抽走了力气,整个人都瘫软下去,再回过神来,神魂已经离开了凡人的躯体。
但他仍然靠在盛见微怀里,整个人还有些出神,盯着面前的人看了好一会儿,叫了声师父,像是有些羞恼,又像是很生气,不太开心地别开了脸。
盛见微想把他放下来,但见他神态恹恹,问道:「你不舒服吗?」
花照水低低地嗯了一声,说:「我没力气。」
盛见微眉头紧皱,说:「我先带你回去吧。」
花照水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说:「师父,你……这一世已经结束了吗?」
盛见微点点头,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说:「没有跟你告别,你生气了吗?」
花照水脸颊有些红,支吾了一会儿,才说:「有点。」
盛见微心里还牵挂着别的事情,只是摸摸他的头髮以示安慰,也没有多说些什么。这么一出弄得花照水更加不开心,埋着脸自己生起了闷气。
宁沚在看见青渡神君把人抱回来的时候气得差点当场跳起来,急道:「堂堂神君……几千岁了,怎么不守信用啊!说了不能带回来!你是不是看我太閒,存心给我找点事做!」
盛见微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看着怀里的人,话却是对宁沚说的:「别吵,这还生气呢。」
宁沚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是嘛,徒弟多宝贵啊,生个气也得哄着。堂堂神君,说扰乱秩序就扰乱秩序,我命苦,我累死也活该。」
盛见微像是根本没听见,还问怀里的人:「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吗?」
花照水终于动了动,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宁沚终于不聒噪了,也凑过去看,说:「我说什么来着——你师父的意思是,让你待会儿就再进八星盘,你瞧瞧,还能去不能?」
花照水震惊道:「为什么啊?」
盛见微瞥了宁沚一眼,语气却很轻,说:「早些渡完劫,也可以早点了却一桩心事。」
花照水不甚情愿,被放到榻上的时候还伸手拽住了盛见微的袖子,说:「师父,我能不能不去凡间了?」
盛见微的眼神骤然锋利起来,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不行。」
花照水被吓得缩了缩头,哦了一声,连问为什么也不敢了。
盛见微看他仍然不太开心,鬼使神差地多问了一句,说:「不想去,是因为我吗?」
花照水的半张脸蒙在被子里,露出双眼睛看他,说:「我每次渡劫都很难受,我不想去了。」
盛见微有些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脸颊,说:「就快结束了。」
往常若是盛见微这样说了,花照水就算心里不太愿意,但也会照做,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觉得委屈,语气也不太好,说:「不去渡劫能怎么样,我之前不都活得好好的……师父,你是不是嫌我修为低,所以我才必须要去渡劫。」
「栖谷,」盛见微刚刚柔和的神色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悦,也收回了所有安抚性的动作,说,「我认为之前已经和你说得很明白了,你要是再闹脾气,就不必来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