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就要走,花照水忙去拉他的手,但的确没有什么力气,手指只从他的衣角滑过去,什么也没抓住。
「师父!」花照水急急地叫了他一声,本来上一世就一肚子委屈没有消解,这会儿又遭了一回冷脸,这回是真气哭了。眼看是叫也叫不住,他身上也没力气,一使劲就从榻上掉了下来。
他刚一摔下来也没感觉到疼,只是更加委屈,蜷缩着也不动弹,慢慢地觉得自己的胳膊腿都有点疼,但他现在是想动也动不了,他躺在地上的时候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慢慢剥离出去。
往常他都是躲在元虚仙翁的洞府里休养,这次也不例外,还是送药来的小仙童把他扶了起来,转身就出去叫仙翁来看看。
元虚来看他的时候见他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刚刚也大致知道了是怎么回事,还有些纳罕,说:「真是奇怪,青渡也舍得跟你发脾气了。」
这一通折腾花照水是彻底没力气了,表情有些讷讷的,好半天才说:「我师父……他是不是打算不要我了?」
「他不过就呵斥了你一次,你就这么觉得,」元虚只当他是从来没听过青渡的重话,乍一遇见这种事心里还在生气,就说,「那些天天挨骂的,不是要以泪洗面了?」
花照水摇了摇头,心里却有了别的想法。他想,在凡间的时候不管做了什么都可以说是渡劫,都能不作数。可这次师父来接他的时候,那就是青渡神君本人,不是什么凡人躯壳。花照水想着整个人又缩了缩,有点害怕地想:是不是我做了什么冒犯了他,他生我的气了。
他这么一想又要哭了,还有点发抖。他在回来后竟然还在想念那个人的拥抱和吻,看着师父心里却想着一些更亲密的事情,他觉得自己这种肖想已经太过大逆不道。这样想了一圈,他又怕被师父察觉,整个人更加战战兢兢。
元虚眼见着这一会儿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奇怪道:「这怎么了?你不用害怕,他也许只是一时生气,他脾气向来不好,对你已经算是十分宽容温和了,你去跟他说些好话,他就不会再跟你计较了。」
花照水心里却想的不是这个,问道:「那……我什么时候能再进八星盘?」
元虚不解道:「刚刚还说不想再去,这又是怎么了?你的神魂有些不稳,比前两次还要虚弱,你这会儿进八星盘,去了凡间可能会成个残缺不全的人,那日子可就更不好熬了。」
花照水往门外看了看,有些失望地收回了目光,垂着头说:「我不想这么待着。」
元虚笑了笑,说:「想见你师父,让人传个话,他肯定会来。别跟他怄气,哪有徒弟不听师父两句骂的。」
花照水还是摇了摇头,说:「还是不见了,我怕我又说错话。」
他说着又看向元虚仙翁,说道:「仙翁,帮帮我吧,我想快点进八星盘。」
「怎么也得养几天,你先睡会儿,醒了我告诉你什么时候能去。」
花照水跟他点了点头,道了谢,这会儿确实很困了,但一想起刚刚盛见微的表情他就心里发怵。
他闭上眼睛还在想,一定是上一世的情绪带了回来,再去一次人间,就可以把这些都忘掉了。
第62章 两为难
休息了一段时间花照水总算有力气走动了,刚能起身就缠着宁沚问什么时候能开八星盘,宁沚被他缠得烦死了,不理也不行,只能搬出他师父出来,他才算是老实一会儿。
花照水这一段时间都躲在仙翁的洞府里,每天都对着后山的仙鹤髮呆,这天正在薅地上星星点点的小花,突然听见了师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身体好些了吗?」
花照水吓得赶紧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很是拘谨,说:「好些了……」
盛见微走过来,坐在他身边,示意他也坐,说:「我听宁沚说,你急着进八星盘?」
花照水有些紧张,仓皇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前几天还闹着不愿意再去了。」盛见微看他垂着头,又说,「几天不见,你这么怕我了吗?」
花照水一直捏自己的手,说:「我怕师父还在生我的气。」
盛见微侧过头看他,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髮,说:「没生你的气,是我太着急,吓着你了。」
「着急?着急让我进八星盘吗?」花照水终于看了过来,有些疑惑,说,「这个不是什么时候去都行吗?」
盛见微没有回答他,只说:「我知道渡劫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你不想再去也是情理之中,但剩下的两劫,一定要去,好吗?」
花照水有些呆愣地点了点头,说:「我会去的。」
盛见微跟他笑了一下,说:「以后不要再说那种话,放下心,我不会不要你的。」
花照水露出委屈的表情,在回到四梵天后第一次跟他师父撒起了娇,往师父身上靠了靠。
盛见微揽住他的肩膀,低声说:「你害怕什么?你是我带回来的,你好与不好,跟我都是在一起的,不用总是怕这个。」
花照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说:「师父……我还有一件事想问……」
「什么?」
「为什么每一劫我都是跟师父一起的?这次我明明隔了好久才进八星盘,为什么还是会碰到?」
盛见微看着他,说:「你不想和我一起渡劫,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