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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雪恨 作者:竹下寺中一老翁

沈府夜宴自是不俗,精巧可口比起先前在扬州那顿有过之而无不及。

「云升兄方方拜相,犬子在朝中还需你多加照拂。」沈勋举杯。

沈临虽觉得这称呼不伦不类,但也自觉跟着祝酒。

「道友有两个儿子,且不知指的是哪个?」沈颐明眸一转,「这杯酒贫道该不该陪呢?」

他麵皮简直厚到了极致,沈临蹙眉看了看屏风后的女眷,实在不知是否该将旁人屏退。

贺熙朝惯来是个讷于言敏于行的,还不待他们家掰扯清楚,已将杯中酒饮尽。

沈临想了想,终究还是请女眷们移驾后院,堂前只剩下他四人。

「上次把酒言欢,仿佛还是在广陵。」沈勋悠悠嘆息,忽而起身,对着贺熙朝便是一揖,「说起来勋沉迷道法,倒是颇有几件对不住贺相之事。其一,是治家不严,乃至混入刺客,请君恕罪。」

不独贺熙朝吓了一跳,就连沈氏兄弟也跟着站了起来。

对老父的意图,沈颐心有所感又心如擂鼓,生平第二次(第一次便是在白露那日的清思殿)发觉平生的辩才无碍全都化为乌有,只能巴巴地望着。

「刺客之事,本就不怪侯爷,而且侯爷先前便已致歉,实在无需……」

沈勋打断他,「其二,是教子无方,让那不肖子做出那等诪张为幻、鲜廉寡耻之事,不仅伤贺相至深,更让我广陵侯府蒙羞。」

说罢,沈勋竟长揖在地,「子债父偿,犬子过错,我侯府愿一力偿还,乞垂贺相宽宥!」

他这一出实在突然,沈临脑袋一懵,耳边又听扑通一声,幼弟已跪了下来,面白如雪地抱住了沈勋的膝盖。

贺熙朝亦是惊惶不安,也跟着躬身恳求:「侯爷只知其一未知其二,当年之事乃是造化弄人,阿颐亦有苦衷……」

沈临刚被这声「阿颐」噁心得一抖,又听老父颤颤巍巍地提高了声量。

「贺相不必为这孽障开脱,若不是他为天子替身,我立时便能打杀了他!」沈勋许是气急,一脚踢在沈颐心窝上,将他踹出数米。

贺熙朝一惊,也顾不得旁的,赶紧衝过去将他搂在怀里,解了衣襟便要验他伤口。

沈颐疼出虚汗,却仍是挡了他手,贺熙朝先是一愣,随即眼神闪烁地侧过身挡住其余人视线,见胸口只有些发红,并未青黑,才放下心来。

他将沈颐扶回椅上坐好,端肃了面色,一步步走到沈勋面前,这些年为避嫌为避祸刻意隐忍的气势再不隐藏,竟有几分不怒自威,「侯爷不必试我。十年前也好,十年后也罢,阿颐对我虽有算计,但也不乏真心,算起来怕还是真心多一些。他既曾亲口承认对我有情,他如此说,我便如此信。本就谈不上相负,又何谈宽宥?」

「不论旁人如何看,十年间他一如往昔,故而我待他亦将始终如一。请侯爷成全!」

贺熙朝就那样对着沈勋直直地跪了下去,沈颐本就红了眼眶,立时便跪在他身侧,一双眼直直地看着沈勋,满是恳求,「求父亲成全。」

从头到尾站在一边,没能插上一句话的沈临默然看着,忽而想起那座从云塔,作为兄长,是要弟弟做七层宝塔上贵不可言的囚徒,还是做那个殷殷张望、倚栏而笑的寻常青年?

沈临嘆了一声,也跟着跪了下来,沉声道:「请父亲成全。」

沈勋目光定定地看着贺熙朝,神情凛冽,那一瞬间哪里还像是那个糊里糊涂的修道侯爷?

可下一霎,他突然放声大笑,拉起贺熙朝,勾肩搭背地往席上走,「方才不过是开个玩笑,你们何苦又是跪又是求的,来来来,今日咱们一醉方休!」

贺熙朝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又被按到了席上,灌了满满一杯酒,被沈勋这行云流水一般的动作搞得一头雾水。

沈临掸了掸衣裳起身,对仍瘫坐在地的沈颐低声道:「行了,父亲压根没使力,哪里伤得了你半分?他已经心疼了,你且起来吧。」

沈颐撇撇嘴角,站到桌边,为众人布菜行酒。

贺熙朝本想让他坐下,可见沈勋沈临都未做声,心知老侯爷仍是想拿捏个赔罪的姿态,可看着他委屈模样,连珍馐玉食都觉得失了滋味。

「说起来,先前中秋大宴时,老夫应允,要将侯府的乐师送给云升。」沈勋拍了拍手,便有人取来收拾好的数十个箱箧,整整齐齐摆在那里,「捡日不如撞日,我看不如今日宴罢,云升就把人领回府去吧。」

贺熙朝强笑道:「侯爷盛情……」

「他虽是乐师,但与老夫情同父子,日后还望云升好好待他。」沈勋从袖中取出一张有些发黄的帖子,低声道,「方才你们也算拜过了,旁的虚礼咱们便不讲了,这是庚帖,我找人算过了,虽早年有些波折,却是个大吉的良缘,你且收好。」

贺熙朝起身,珍而重之地收下,再看一旁的沈颐眼眶微红,忍不住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大壮,坐下吃吧。」沈临嘆了口气,「从前送你离家入了道门,一去十年,后来好不容易回京又开始闭关,没过多久好日子,想不到还要送你……」

他实在没法把出阁两个字说出口,便掩饰般地轻咳一声,对贺熙朝正色道:「从前恩怨一笔勾销,日后既为家人,我侯府自会与你守望相助。」

贺熙朝举杯,「谢过父亲,谢过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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