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落说完,便抬眼朝封宬看。
明明是看破了他何其悲惨可笑的十几年,可这丫头却依旧平淡无波的神情。
似乎说出口的,不过就是寻常的几句言谈。
不关己身的模样,看着当真是……无情,又残忍。
封宬笑了,欲要收回手。
一边垂下眼帘,语气随意地说道,「看相的不说几句吉祥话叫人听听,也不怕惹人恼怒。」
可是手却没收回,还被云落落……捏着指尖。
他笑意点点,又要开口。
却听云落落问:「那你恼了我了么?」
封宬一顿,笑意加深,抬眸,看向云落落,「自是恼了。落落便是我的女郎,我也不喜听到这样叫人生恼的话的。」
刚说完,就感觉手指被轻轻地捏了下。
他还不知何意时。
云落落温温浅浅的声音再次响起,「恼了便要骂人的呀!不要这样笑。」
封宬嘴角的笑意停住。
他看着云落落。
见她也抬眼,朝自己看来。
目光相对时,她轻轻开口,「骂吧,我听着。」
封宬的眼眶微微瞪大。
他听到耳腔里一阵阵巨大的鼓动。
嘈杂得他眼波微眩。
被捏着的手指微不可查地轻轻抽动了两下。
他张口,「我不曾骂过人。」
云落落似乎意外,眨了眨眼。
「那……我教你?」
「你会?」
嗯……观主说的话本子里倒是有提过。她也听观主和咸水村的人说过几句。
认真想了想。
试探着说了个词,「泼才?」
封宬看着她,跟着学,「泼才。」
「贼子?」
「……贼子。」
「无赖。」
「无赖。」
「挨千刀的!」
「挨……千刀的?」
「嗯,臭不要脸的!」
「臭不要脸的……」
隔着一堵墙外。
一众皇子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集体沉默。
墙这边,云落落绞尽脑汁,终于又想起一个词儿。
「还有,还有臭流氓!」
「还有臭流氓!」
封宬已是忍俊不禁。
这小傢伙,到底哪里学来的这些市井泼话?还拿来教他这样骂自个儿?
你能是臭流氓么?流氓何人呢?
云落落摇头,「没有还有。」
「没有还有?」
封宬已是笑起,无奈看她,「这是什么骂人的话?」
云落落张了张嘴,想不出来怎么解释,却看到封宬脸上再度浮现的笑容。
抿了下唇,问:「还恼么?」
封宬哪里就真的会为本就事实的几句话生恼,笑着摇了摇头。
云落落点头,再一次捏了捏他的手指,往跟前拉近点儿,道,「那我再给你说一件让你高兴的事儿。」
封宬看了眼被捏住的手指,颔首,「好,你说。」
第五十六章 我不信
云落落的指尖便再次落到他手心的某处纹路道,「此为贵人运,此纹清晰流畅,且入中堂之势,乃是改命得运之势头。」
「贵人?」
封宬也看着那纹路,「何种贵人?」
云落落却摇了摇头,「是何人已非我能窥探,不过,此贵人运已现,当是运势已有逆改之兆。」
封宬沉默。
贵人?
改运?
这天下还真有这种玄而飘渺的东西?
他笑了笑,点头,「好,我知晓了。多谢落落,宽我心怀。」
说着,要收回手。
被捏住的那根手指却叫云落落单手指腹轻轻地摩挲了下。
他眼底一颤,下意识要将她一把甩开。
就听云落落轻声说:「涡纹团密,你母亲,疼你至深。」
封宬顿时犹如当头棒喝。
一下子僵在了原处。
围墙另一侧,赵一和赵三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骇然。
这一边。
云落落抬起头,就发现了封宬的异样。
她还没见过他这样的神情,眨了眨眼睛,问:「怎么了?」
封宬看着她,脸上的神情仿佛要吃人似的。
可不过两息的功夫,他的脸上却又浮起一层笑来。
明明狞色未褪,却偏又要露出这样看似温柔的笑意来。
当真扭曲又怪诞。
看得人心头髮毛。
云落落又眨了下眼。
便听他似是含着笑音,哑了嗓子地问。
「你说我……母,亲,疼我?」
云落落看他这样子,还当自己看岔了。
低下头,又仔细地看了看封宬手指上的纹路,点头,「观主说过,此涡纹为母相,团密乃是最亲厚的意思。难道不是么?」
她再次看向封宬,「观主不会说错的。」
封宬没说话,他抽回了手,看着指尖那处。
似乎不解。
本是俊雅如云尘的面上,无端浮起一层阴翳。让他本是姣好不凡的面容,凭生多出一层幽艷暗魅之态。
他以拇指指腹摩挲了一圈那处指纹。
片刻后,似是自语地问道。
「若是当真心疼,你会将自己的孩子丢于冷野之处,任由旁人欺凌羞辱,便是亲见了,也能不闻不问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