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落却只是看着他,「只不过,此法凶险。」她停了下,「需得你将命舍于我。」
「!」
前一刻还兴奋激动的郑秀才瞬间僵硬了脸,他慢了半拍地才反应过来,慢慢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单纯漂亮的小道姑。
好像完全不能接受她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此般夺人性命的惊恐话语。
封宬扫了眼那郑秀才,慢笑开来,拉着云落落要转身,「他不愿。落落,我们走吧,这人世间不会有……」
「女冠。」
郑秀才却突然颤巍开口,「若是以我命取,可能为月娘,报仇雪恨么?」
云落落回过脸,眼底掠过一丝不解,似是不明白这两件事之间的关联。
却平和温宁地开口,「我本便已答应了她。」
这话已是验证。
郑秀才的眼睛里再次泪水急涌!
他狠狠地吸了下鼻子,又用袖子重重擦了下。
然后扬起下巴,像是鼓足了巨大勇气一般,张口,要说话,嘴唇却又哆哆嗦嗦。
半晌没说出一个字来。
帷帽下,封宬低声哂笑,再次拉过云落落,欲要离开。
身后却传来郑秀才打着抖的声音,「我,我把命给你……」
封宬脚下猛地一滞。
不等云落落出声,他转过头来。
看那面如纸白,满脸恐惧的男子,问:「你与那月娘,私定了终身?」
云落落身侧的布兜忽而剧烈摇晃,她不得不伸手按住。
而对面,郑秀才也大叫,「郎君休得胡言!我与月娘,不不,月娘与我,根本毫无……是我,是我……」
他惭愧又悲痛地再次落下了泪,「是我生了龌龊心思。她不知晓,请郎君莫要再给亡人添耻,一切本是我私心之丑态。」
他的泪水跟决堤般,汨流不止。
声音从颤抖变得嘶哑,「本是她见我可怜,又敬我文墨,不过偶尔照顾间。我却,却如那纨绔风流物,对她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本知不该,却压不住,总想去偷偷瞧她。」
他闭上眼,眼泪还顺着他的眼角不断地往外涌。
「若她过得快活欢喜,那我自然也就不得再多想如何。可,可……」灰白的脸上浮起挣扎的痛苦,「我却亲眼见那畜生,对她一弱女子,拳打脚踢,甚至将她肚子里的孩子都踢得……」
云落落身侧的布兜忽而再次震动起来。
她不得不剑指併拢,在上轻轻一划。
郑秀才再次睁开眼,眼底全是血丝绝望,「我恨不能捧到天上去珍惜的女子啊,就那样受他蹉磨,由他践踏羞辱。我,我真是恨不能与那禽兽同归于尽啊!可我!可我!!!」
他悲痛地一把捂住脸,像是羞愧至极无颜对人地颤抖起来。
他蹲在了地上,分明好像还有许多话要说,却又再没一个字宣之于口。
云落落低头,看着他蜷缩成一团,春日晌午的阳光明媚灿烂,落在他颤抖的肩背上,却如霜色一片凄凉。
她不知为何,转脸,看身侧的封宬。
正好此时微风拂过,纱幔轻拂。
让她瞧见了,那精緻如画的半边脸颊处,淡而清晰的,嘲弄。
她眨了下眼。
晃了晃还被握着的手指。
封宬察觉,转开看着郑秀才的目光。
朝她望去。
却听她说:「我需要一间屋子。」
郑秀才好一会儿才抽噎着站起来,「女冠是要做什么?」
云落落不善解释,想了想,道,「做几件法器。」
郑秀才点点头,指了指西边那间敞开的屋门,「那是小生的书房,还算得上干净。女冠可随意。」
云落落点点头,又晃了下手。
封宬扫了眼,嘴角微挑,刚要鬆开手指。
云落落却指尖一勾,勾住了他的中指,抬脚,朝那书房走去。
封宬垂眸,看着自己一根被勾住的手指,晃晃悠悠的,好像随时会被丢下来一般。
只要一个不愿,便能轻易扯断开来的力道。
偏那若即若离的勾缠却又跟勾住了什么了不得的地方似的,生怕断开来,就会让那被勾过的地方鲜血淋漓大痛难忍。
实在叫人不痛快。
「三郎。」
已经走进门内的云落落回过头来,朝他看了眼,「关门。」
封宬眉头一挑,抬起脸来时,勾着的手指被鬆开。
他还没去细究,顺手关上了门。
又听云落落说:「可拿了帽子。」
封宬转脸,顿了顿,轻笑:「落落如此细细吩咐,莫不是将我当成无知稚儿?」却还是将帷帽拿下,露出那张惊艷绝伦的脸。
云落落没说话,将包裹放在旁边偌大的书桌上,又抬头看了看这满屋子的书。
封宬分明见她目光微亮,面上隐约浮起一抹羡色。
笑问:「喜欢书?」
云落落收回目光,一边打开包裹一边点头,「嗯。观主很喜欢读书,也喜欢读给我们听。」
我们?
封宬心下微动,朝云落落走近,看她掏出朱砂,符纸还有一堆物事,依旧满脸和雅笑意。
道,「灵虚观想来先前也是极为热闹的?」
热闹么?
云落落拿起一支笔,想了想,点头,「嗯,应当是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