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观?」
景元帝又咳了几声,小内侍还要上前,却被他挥挥手退下,「可有证据?」
封宬顿了下,道,「凌霄大弟子受咒术反噬,绝无说谎可能。」
——咒术反噬。
景元帝朝他看了眼,忽问:「此次降魔,当真是安南侯举荐的道人之力?」
封宬垂眸,面上看不出半分端倪,「凌霄逼二殿下尸变成僵,几乎令安南侯举荐之人当场丧毙于永宁宫。」
一句话已说明太多!
景元帝面上再次变换,才又要开口,忽而又再次咳嗽起来!
这一回。
小内侍不等上前,封宬已走了过去,亲自端了水,送到景元帝跟前,道,「父皇,这一次的案子牵扯极广极重。儿臣,要尚方宝剑。」
他的袖中,蓝色的鬼火幽微一闪。
景元帝又连续咳了几声,看着眼前的水杯却没接。
过了会儿,问:「有杀害宗儿凶手的线索了?」
封宬看着手里的水杯,转身放下。
将一份摺子和几份供状递了上去,道:「请父皇允赐儿臣,行一人之下之权。」
……
「哒哒哒。」
木鱼声响。
空心跪坐在莲花像前,垂目肃穆。
额点莲花的貌美小僧上前,低声道,「圣僧,那位娘娘又来了。」
空心手中木鱼停下。
抬目,看向莲花座上,观音宝相慈悲为怀。
良久,慢声道,「不见。」
貌美小僧一笑,转过身,到了殿外,走下汉白玉台阶,站在那一身素服华美的贵主面前。
客客气气地行了一礼,道,「娘娘,请回吧!」
贵主一滞,握着念珠的手紧紧一攥,过了会儿,似是艰难地问:「我替圣僧做了那么多,却连圣僧私下见一面也不可么?」
貌美小僧竖着手掌,道了声,「阿弥陀佛。」
贵主身子一晃,不可置信地朝他看,「圣僧,这是连我也要抛弃了么?」
貌美小僧垂眸一笑,「与外不染色声等,与内不起妄念心。贵主,莫要贪不可得者。」
「莫要贪不可得者?」
贵主摇了摇头,髮髻之上珠钗纷乱一晃,「哈哈!多好笑!何为不可贪不可得?明明是圣僧他……」
「贵主。」貌美小僧忽而开口。
贵主一滞!
忽而目中露出几分癫狂,「不!我绝不会让圣僧这样抛弃我的!我还能为圣僧做更多事!是,更多事!」
说着,转身,跌跌撞撞跑远!
貌美小僧含笑转身,一抬头,却见莲花假山边,正靠着一人,似笑非笑地朝这边看着。
那阴森白面的脸孔,不是空虚子,又是哪个?
他笑着行礼,「阿弥陀佛。」
空虚子摇头,沙砾如老的嗓子里含着恶意的笑:「啧啧,本来好好的一个弃子,杀完也就丢了。偏偏各个贪心不足,闹出这许多的沟壑来。坏了圣僧的计划,还叫圣僧这样为难。唉!这可怎么是好哟!」
貌美小僧一笑,转身,上了汉白玉台阶。
空虚子靠在那处,看着高耸如佛巅的飞云宫,讥弄地扯了扯嘴角,忽而张口,咳出一口血来!
狐狸眼眯了眯,转身,隐没入暮色四合的皇城夜幕之中。
……
第四百五十章 绝不会
封宬从刑部出来时,发现夜已深沉,天上不见一颗星子,连弦月都起了毛边。
他收回目光,走在皇城甬长的宫道中,问:「落落还在清华宫?」
赵一提着灯笼走在前面,闻言,点了点头,「是。晚食是苏姑姑准备的,特意加了一道红豆糕,听说吃得挺高兴。四喜陪着看了殿下寝殿内的琉璃灯,还玩了鲁班锁,下午还小憩了半个时辰。」
封宬听着露出几分笑容,又朝前头看了眼,「接她来朱雀门,我送她回平康坊。」
「是。」
赵一应声,朝一边点了点头,便有个黑影自暗处快速离去。
封宬走了几步,忽有一阵风自宫道前头吹来,拂过他的肩头,往身后传去。
他脚下微缓,侧目,看向太极宫的方向。
肩侧传来小宁有气无力的低声,「父皇身上的妖气更重了。」
小宁自下午就一直跟着他,就为了去太极宫见一眼遇袭受伤的景元帝。
封宬奉水的那一刻,让她十年来第一次这般近距离地看到了曾经那般疼爱她的父皇。
封宬双目中的寒意早已褪去,云落落赐予他的短暂力量也已消失,并不能看见那些邪秽之气。
他没说话。
又听小宁道:「不仅妖气重,还有尸毒。而且方才就近一瞧,我看着父皇的阳火似乎都不那么旺盛了。怎么会这样的?」
封宬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小宁趴在他的肩头,鬼火丧气地飘在头顶,「按理说,父皇乃真龙天子,邪秽轻易是不会沾身的。这个样子……我只怕父皇寿元受损啊!」
她迟疑了下,又看向封宬,「小三子,要不……找个机会,让小道姑……」
没说完,被封宬清淡平和的声音打断,「阿姐。」
小宁鬼火一抖,不知为何,就突然想起先前在镇狱里的那一幕。
猛地坐起来,「我知道我知道!小道姑这样好的女娃娃,我也不会心狠地逼她进皇宫这样的泥潭里头。可是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