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通善坊,有个先民曾说,今年年初,他们奉空心之命,前往江南奉阳一处名叫飞龙桥的县城,抓捕另一纯阳命格男童。按着老法子,灭其满门,留下那一独子,引其心中之怨煞,让阳火与煞气并成后,在由空心安排潜伏在当地的父母官掩护逃离时,却遇上了一个找上门询问的道人。」
封宬忽然抬头,「朱大人!」
赵一赵三暗七几个登时头皮发麻,浑身颤栗!
朱亭镇讶异抬头,「殿下……」
尚未问完,却看到了从来静默如水的云落落,忽然轻轻地颤抖起来。
偏她已是控制不住这样的颤栗,一双清澈的眼睛却还是死死地盯着朱亭镇。
问:「他们遇到那道人……然,然后呢……」
朱亭镇察觉不对,皱了皱眉。
赵一在旁问:「朱大人,您不知?」
朱亭镇何其聪明之人,赵一这么一问,再看云落落情状,心下已隐约猜到那道人与云落落的干係。
避开云落落的视线,轻声道,「我只是以时间年纪所推,猜测云先生或许便是……那惨遭灭门的孩子之一。如此,或能推断出空心为何要抓云先生。」
原来如此。
朱亭镇以为,真正被灭门的那个可怜的孩子是云落落,而那个道人不过牵扯其中。
他并不曾想到,那遭受血海背负深仇的,其实是云落落一路寻来的大师兄,云皓。
而那个道人,是云落落的……
朱亭镇看了眼对面,封宬已将云落落抱进怀里。
云落落却偏执拗地看向他,用力地问:「朱大人,他们遇见……那道人,之后呢?之……后呢?」
每个人都能听出云落落声音里的颤抖。
封宬将她抱在怀里,一遍遍地抚摸她的后背,「不要问了,落落,不要问。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云落落却还是朝朱亭镇看,分明整个人已近于崩溃。
可她的那双眼,却依旧清静淡木,仿佛没有生气。
朱亭镇心下缓缓嘆了口气。
道,「他们,杀了那道人。」
第七百一十八章 悲伤,淹没了她
「!!」
春离耳铛一晃。
赵一赵三暗七等齐齐攥紧拳头!
封宬抚摸云落落后背的手骤然僵住!
可云落落却缓缓地推开他,站了起来,盯着朱亭镇,缓缓说道,「不对。不是这样的。」
她的泪水一颗一颗地从她平静的眼睛里滚落下来。
「观主回来了。他还对我说,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还说,他要成仙去了。还说,没见到大师兄,有点可惜。还说,还说……」
「落落!」封宬站起,一把将她抱住,眼底通红,声音哽咽,「落落,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朱亭镇终是明白了,这位看似平和从容处事不惊的小女孩,心里到底隐忍了怎样的沉重与苦楚。
他张了张口,终于说道,「他们先给他下了毒,然后召唤空心。空心以分魂,对已无力反抗之力的道人下了杀咒。如此一来,中咒之人尚能存活一日,一日后……必死无疑。」
他不能再去看云落落的眼睛,想到当时自己听到那先民的话时,还嘲笑他们的卑劣之状,便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他短暂地默了一息后,轻声道,「如此一来,可令人死后……魂飞魄散,神不知鬼不觉。」
云落落张开的口顿住。
她茫然地抬头,似乎在看着封宬,又仿佛看向别的什么地方。
喃喃轻声道,「可是……观主不是因为我么?他们都说,观主是被我剋死的啊!所以观主西去后,连魂魄都不曾留下看我一眼……」
封宬心痛几如刀绞。
他终于知道,为何落落口中无数次提及观主,却从不曾言语过观主离去一事半分!
原来,她以为,观主离世,是因她所克?!
他捧住云落落的脸,不断摇头,「不是的,落落,不是这样的,不是因为你……」
「三郎!」
听到封宬的声音,她散开的瞳眸似乎回神了几分,抓住封宬的衣裳,声音忽而高了几分,问:「不是的么?可是观主……叫我不要难过啊!」
后头,赵一赵三登时泪水漫出!
暗七黑影白影,齐齐扭头!
角落里的少年们,捂住眼睛!
封宬连声音都在发抖,他轻轻地哄着她,说:「不是的,落落,观主并非因你而去。他记挂你,担心你,不舍你,所以才叫你别难过。落落,看着我,看着三郎,好不好?」
云落落的眼睛,终于渐渐地对上封宬的眼睛。
泪水簌簌地从她的眼睛里滚出,她却一点情绪也无。
仿佛只是一个在流泪水的人偶。
呆滞地看着封宬,又一次问:「是这样的么?观主,没有怪我么?」
封宬落下泪来,摇头,声音沙哑,「没有的,落落,没有。观主那样好,那样疼你,怎么舍得怪你?」
空茫的云落落忽然一颤。
她的眼底,一层悲伤忽然浮现上来。
然后,那悲意,似潮汐,层层迭迭,密密漫延!
她平静的面容里,出现了一丝裂缝。
巨大的悲痛,瞬间从那缝隙里蹿涌而出!
她一把抓住封宬的衣襟,紧紧地抓着,近乎颤抖地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