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不成声地说:「是,观主那么好,那么好……」
封宬点头。
云落落的脸上,明显的痛苦显出。
「观主杀过那么多妖魔鬼怪。救过那么多的人。」
「他喜欢喝酒,喜欢抢大师兄的玩具,也喜欢读话本子。」
「他给我带糖人,给我补衣服,给我梳头髮。教我练剑,教我画符,打走欺负我的坏蛋,保护我。」
「他最后跟我说,以后,要好好活着。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她忽然仰头,张口,发出一声怆然的凄喊。
「啊——」
悲伤,彻底淹没了她。
封宬泪如雨下。
他抱紧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儿。
「啊啊啊——」
哭声撕心裂肺。
她的脸颊,因为巨大的窒息,渐渐发紫!
封宬当即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她的后背,她的脖颈。
哑着嗓子轻声道,「落落,看着我。吸气,落落,乖,听话,吸气……」
哭到失声的云落落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一头栽进封宬的心口里。
不等封宬去扶,又抬起头,疯了一般地大喊。
「我要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她攥着封宬的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如火如荼的烟霞在她眼角骤然肆虐!
她的眉心,一抹如云的金红之印,蘼蘼而燃!
封宬看到她瞪大的眼睛里,倏然浮现了一张脸!
——那个言笑晏晏靡丽惊人的落落!
她朝他勾着唇。
澄黑的瞳孔中,皎白如月的面容,渐渐扭曲。
有罗角獠牙,隐现端倪。
封宬眼眶一颤!当机立断!一伸手,按在了云落落额头的那抹金红之上!
「!」
瞳孔之中,那扭曲的面容倏然消失!
额头金红与眼角烟霞,同时化作烟雾散去。
云落落眼睛一闭,软倒在了封宬的怀里!
封宬将她抱住。
满怀的寒意。
他心下发紧,想要将她打横抱起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臂颤抖到几乎不能控制。
那张脸,那张脸……
落落到底是……
他将头埋在云落落冰凉的脖颈里,片刻后,回头,对赵一道,「提前行动!」
赵一神色一凛,点头。
封宬又摸了摸怀里云落落凉冰冰的脸,将她抱起,进了主屋。
「嘎吱。」
门扉合上。
满院里,寂静无声。
香樟树冠,枝叶静缓。水波无动。花叶垂落。
小纸人们坐在树下,默默地看着中间那一张花着牡丹花裙的纸人。
春离看着主屋上透散出来的灯光,无声无息。
朱亭镇站了起来,对赵一道,「我给梁芳去个信,这几日我怕是不能上朝了。要是有什么不对,让他给你们顶着。」
赵一有些意外地看向朱亭镇。
——这位大人可是向来独善其身。
朱亭镇扶住春离伸过来的胳膊,又点了点主屋那边,「遇事不要莽,滑头一点儿。梁芳,魏国公,甚至宣凌周威,还有我,哪个都能给你们做顶头包。你们现在要先护着自个儿,别拖累三殿下。」
顿了下,又道,「那妖僧对小仙姑动了心思,只怕不会善了。三殿下和御察院如今是她的屏障,千万别被那妖僧后头的有心人给抓住了把柄。」
「小仙姑再厉害,总归是独身一人。对付妖魔鬼怪或可无敌,可对付人心……」他顿了顿,「想想那位道人。」
赵一脸色微变。
后头方远郑玲芳沉下了脸。
「是,多谢朱大人提点。」几人一起抱手俯身。
朱亭镇摆摆手,终是没了力气再说话。
靠在春离身上,离开了朱门小宅。
空寂的长街上,远处平康坊不为世事困扰独有乐歌的欢闹,彻夜起。
朱亭镇回头看了眼。
那隐于热闹的小院门口,两盏寻常的风灯微微摇晃。
他轻嘆了口气,道,「春离。」
「是,大人。」
「要是想帮,就帮一帮吧!」
春离低着头,耳铛轻摆,眸若春雾。
朱亭镇看着前头幽暗暗的路,轻嘆,「世事无常,因缘际会。并非每个人,都是十三。」
片刻后,他轻声道,「我知道的。她,不是十三。」
朱亭镇笑了一声,点头,「嗯。」
他没再说话。
春离也未再开口。
长街漫漫。
夜月隐入云层,暗翳渐至。
……
第七百一十九章 落落,落落……
「哗啦啦。」
倾盆的大雨,覆盖了漫无边际的视野。
乌云滚滚,天地间,皆是昏暗一片。
云落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小路上。
忽然。
「啪嗒!」摔倒在泥水里!
她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混浊。
忽听前头传来一阵笑声。
「哈哈,走不动啦?」
然后,一隻满是厚茧又宽大厚实的手伸到了面前。
她抬起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
他揭开头上的斗笠,年轻的脸上全是雨水,却毫不在意地咧着嘴,朝她笑:「是我忘了,你是个女娃娃,不是家里那个蠢小子,来,我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