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年轻的那个人也不在意,笑着凑过来,将她托起,又转过身,蹲在她前面,侧脸朝她笑道,「有点儿湿,你凑合着趴一下,一会儿就到家了。」
家?
家是什么?
她还愣愣地站在原地。
那人又笑了,抖了抖身上的蓑衣,「别怕,来。」
她看着那滴着水的破旧蓑衣,走过去,趴了上去。
那人哈哈一笑,站了起来,往上颠了两下,高声道,「好!回家咯!」
回家。
回家。
「雨声落落屋檐头。」
「从今以后,你就叫落落。好听吧?」
「落落,来吃饭。」
「落落,看这条裙子,我托山下的罗婆子给你缝的,好不好看?」
「落落,打这臭狐狸的头!对!拿棍子狠狠地敲!我在这儿!别怕!我看它还敢欺负你!」
「落落。」「哈哈!落落!」「落落!落落!」
「落落啊……」
长长的一声嘆息,年轻的面庞上皆是疲累与沧桑。
他伸出那满是厚茧的手摸了摸她的头,朝她温和地笑,「以后,要好好地活着啊!」
「别难过,我走了啊!」
「观主,观主……」
主屋里,云落落的泪水,顺着紧闭的眼角汨汨流下。
封宬凑过去,轻轻地擦拭那泪水,可那枕头底下却还是被洇湿了一片又一片。
他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忽然,门外传来赵三低声,「殿下。」
他抬头,看了眼,将云落落的手小心地放回,走到门外。
赵三退到台阶下。
压着声音道,「殿下,红影来信,昭阳宫内,林贵妃似投毒自尽。」
封宬脸色一变,下意识觉得这个时间点太寸。
赵三又道,「昭阳宫急传信至荣华公主殿下处。」
封宬听出这话不对。
朝赵三看去。
赵三再次低声道,「荣华殿下,在平康坊中曲的一间琴阁中。」他顿了下,「那间琴阁本是安南侯府的产业,里头住的,是前些时日,被云先生救下的那位安南侯府的外室。」
封宬倏地抬眼!
脑中顿时灵光一现!
素来不沾皇权只做富贵閒人的封容,最近却频频动作惹人注目的用意。
安南侯,杨道真,五皇子……
他倏地抬眼,「封容现在何处!」
赵三立刻说道,「已前往皇宫。」
「拦住她!」
赵三脸色一变,转身便去!
封宬眉头紧锁。
手指无意识地抠动。
封容,空心,昭阳宫,慈宁宫,五皇子……
他们之间必定有什么关联。
是什么?是什么?
这时,白影忽然落下,手心里捧上一张眼熟的符鸟。
封宬眼神一沉,立即接过,张口便道,「大师兄。」
同时转身朝屋内走。
「三殿下。」
果然是云皓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气喘,似乎在急速奔跑,「我……」
「落落已知晓了青云道长的事。」
符篆那头,气喘与奔跑声,倏而停止!
片刻后,符鸟轻颤,云皓的声音微微发抖,「你说……什么?」
封宬皱眉,「大师兄不来见落落,是不敢面对青云道长是因你而遇害之事,还是怕落落的指责?」
符鸟颤抖得愈发剧烈,那边,良久没有声响。
「大师兄是何时知晓青云道长一事?」
封宬已走到门边,忽然又站住脚步,朝符鸟看去,「大师兄不来见落落,是因为,怕落落再一次经历一次生死离别?」
「!!」
符鸟眼中红光大盛!
云皓颤抖着的声音终于传出,「你如何……」
封宬先前听到暗九的调查就隐隐猜到了青云道长突然离世的可能,他若能查到,那云皓会不会知晓?
他受空心桎梏,怕因为自己而令云落落受到挟制威胁是一方面缘由,可并非不能与云落落私下见面。
但是他却执意躲避。
除非他心中有不得已的理由!
封宬曾百思不得其解这其中到底有何难言的隐情。
直到方才,一瞬间,他想到了某种可能!
那就是,他已做好了赴死准备。
所以,才不愿见落落。
只怕她,再经历一次这撕心的痛苦!
封宬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大师兄,空心竟有如此之能?」
竟要他不惜同归于尽!
云皓嗓音发涩,「三殿下,我恳求你,不要告诉落落。就让她以为我不肯见她,好歹断了心中念想……」
封宬却断然打断了他,「不可能。大师兄,就算你想找空心拼命,也必须在死前见一见落落。」
云皓顿了顿,「三殿下你……」
「落落的情形不太好。」
封宬再次朝里走,「她的封印只怕压不住了。」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大师兄,我在落落的眼里,见到了另一个……化鬼的落落。」
「什么?!化鬼?」
飞云宫地底,隐藏在诸多密道中的那间密室禅房内,云皓声音骤然提高。
他正伸手,推开先前发现五皇子的密室里那座倒掉的多宝阁,听到封宬的话,顿时大惊,眼睛一抬,却看向墙上画着的巨大符阵,倏然眼眶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