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这事?我靠,完了,我不能乱透露案情信息给别人的!」
陆京燃面色铁青,揪住他的领子,双目赤红,「昨晚发生的事吗?」
杨文书本来不想再说,但底都漏光了,又看见他的眼神,只好硬着头皮说:「不是!是周四晚上的事,她半夜报案,过来做笔录,边说边哭,惨得不得了。这次又自杀,好在人救回来了,我看不过眼,才想提醒你几句,谁知……」
杨文书没说完,嘆了口气,甩掉他的手,转身走了。
陆京燃站着不动。
周六晚上打的电话,她自己待了两天,撑不住了才向他求救的,她一定很害怕,才会求着他去接她。
但是他呢?
他做了什么?
他选择了置之不理。
这一瞬间。
陆京燃觉得天旋地转,理智全然崩塌了。
雪烟还是没醒来。
她服用的安眠药剂量太大,求生意识也不强,手术进行了很久。
结束时,她还在陷入昏迷,还没有脱离危险,被直接推进重症病房。
一群人守在外头,一言不发。
直到辛子悦赶来时,雪烟还是没醒,他们各个都一晚上没合眼,身心备受刺激,熬得不成人形。
辛子悦看不过眼,让他们都先回去休息,她来守着。
其他人好说歹说,总算是愿意走了,只有陆京燃坚持,守在门外一动不动。
辛子悦也没办法,随他去了。
「怎么没第一时间通知我?」她问。
「有什么好说的。」陆京燃无力抹了把脸,「多一个人徒增伤心罢了。」
辛子悦看了眼病房,眼眶一红,「她终究,还是选了这条路。」
陆京燃神色颓废,缓慢眨了下眼,胸膛堵成一团,他依旧没有出声。
「阿燃,我和你说过,如果不够坚定,这样的女孩,你碰不得的。我现在还是这个想法,你们之间,家庭、思维、对待世界的态度,都太不一样了。」
辛子悦神色苍白,声音虚飘飘的,不落实地,「你这么自我,雪烟又太敏感脆弱,两个轮廓完全相反的人,怎么长久地在一起?以前我真的担心啊,我怕以后你们会互相折磨。」
陆京燃喉咙干涩,「想劝我?」
「不是。」辛子悦摇头,「身为你的好友,理性上,我知道你们切断联繫,也许以后对彼此都好。」
「……」
她微顿,低声说:「但我是女生啊,看着雪烟这样,我太心疼了。从她的角度出发,我又希望有人能好好爱着她,所以我也很矛盾。不管怎么选,我好怕你们,最后都不幸福。」
手心手背都是肉。
固然她和陆京燃是多年好友,但雪烟实在是个太特别的姑娘。
优秀、善良、过尽千帆后,对这个世界,也还是温柔包容。
谁忍心她再受世间的苦。
陆京燃扯了下唇角,忽然说:「一物降一物,听过没?」
辛子悦微愣:「什么?」
「你说的那些,我很早就考虑过了。」陆京燃烟眼神漆黑,隔着玻璃,直勾勾地看着病床躺着的雪烟,「从世俗的角度来看,我们确实不太合适,我知道,你怕我重蹈父母的覆辙。」
他讽刺一笑:「我妈最后疯成什么样,我又不是不知道,可我觉得,不是她的错。我妈一辈子,都被两个男人拖累,一个是我爸,一个是我。我爸借她平步青云,我更不用说了,从胚胎时就在索取了,归根结底,我和陆明峰不过是趴在她背上的吸血虫。」
「……」
「可她已经尽她所能,做到最好了。」陆京燃低头,眸光沉沉,低声说:「也因为这样的家庭,我觉得活着无聊透了,感情更是可笑的产物。我曾经认为,这辈子我都不会喜欢上别人,但雪烟出现了,你可能不懂这种感觉,就像贫瘠多年的土地忽然有神庙升起,于是有了信仰。」
活着也有了盼头。
「她是个让我越过荆棘,鲜血淋漓,还愿意拥抱的人。如果她喜欢我……」陆京燃笑了下,语气温和,言有尽而意无穷,「那太好了,以后这条命就是她的了。」
他将成为她手中的剑,斩一切黑暗与来敌。
辛子悦看向他,眼神怔然,「你想清楚了?」
陆京燃:「当然。」
辛子悦深吐一口气:「行,我信你。」
她了解陆京燃的为人,话说出口,刀山火海也会坚守不渝,不过她还是感嘆:「也许,雪烟这么脆弱敏感,正需要你这样的强大。」
陆京燃喉结微滑,无力地扯了下唇角,「其实你错了。」
「什么?」
「她就是太坚强,才能走到现在这一步。」陆京燃目光在雪烟身上分毫不移,眼神温柔,「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辛子悦瞪圆双眼,对他重新有了认识,「还真是一物降一物,鬼能想到,你能变得这么彻底。」
陆京燃低下头,眼神又沉又寂静,半晌,他忽然出声:「子悦,多看看身边人吧。」
他的声音疲倦,却还是难得提醒道:「这世上不会有谁,永远站在原地等你的。」
辛子悦怔住。
……
陆京燃昨晚也没吃,三明治没什么营养。
辛子悦看不过他这么糟蹋自己,下楼买早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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