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云微便又开始使性子了:“我也要去。”
“太子殿下莫不是现在想去沐浴?”
“嗯。”
还嗯。
剑灵隐约有些想要抓狂了:“那方向与村子可是相反的,去了山泉再去村子可就来不及了。”
宿云微思索了片刻,拍拍他的肩头:“那你给我放下来,我自己去。”
剑灵要疯了,但更疯狂的是,他竟觉得娇生惯养的太子殿下还挺可爱的,属实是无药可救。
无药可救的剑灵任劳任怨将宿云微背到了山泉边,将他放在岩石上,轻轻碰了碰他的肩头。
月色清冷落在宿云微的髮丝上,白皙精緻的面庞带着一股微妙的矛盾感,既冷淡到了极点,又格外地诱人。
宿云微肩头被碰得有些痒,听见剑灵说:“肩上伤口还未好,小心沾水。”
宿云微说好,却仍坐着未动。
剑灵茫然了一瞬:“还有什么事吗?”
“我没有换洗的衣物。”
剑灵无语了片刻:“你可真是......”
“我流落他乡,”宿云微神色未变,平平静静地打断道,“途中还遭遇山匪,孤身一人埋伏在敌人军营,身边什么都没有。”
剑灵知道这太子是故意的了:“得,我去替你寻干净衣物。”
“颜色素些便好,我不要你身上那么花哨的。”
还挑上了。
剑灵实在拿他没办法,嘱咐了几句,叫宿云微别乱走。
这山中异兽掩藏在暗处,谁也不知何时便会忽然窜出来,须得处处小心。
待剑灵一走,宿云微面上神情便严肃起来,解开了衣带褪去上衣。
月色下,肩头的刀伤仍未好全,狰狞伤疤攀在雪色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可怖。
宿云微心道,等不了了。
他纵身跃入泉水中,盛夏夜间的山泉算不上温暖,甚至还凉得有些刺骨,他打了个寒颤,肩头伤口泛着冰冷的痛意。
宿云微知晓今夜的灵力较往日要旺盛许多,他记得宿月昙从前和他说过,寒泉混着灵力可以打通灵脉,但宿云微怕疼,宿月昙也怕他疼,便没强求。
宿云微将脑中杂乱的思绪匆匆甩出去,勉强撑住了身体,缓缓运转着体内灵流。
寂声山是葬神之地,有神力逸散。
神力又在何处呢?
真的有神力吗?
宿云微浑身经脉剧痛,他已经快要辨认不出身上沾的是泉水还是冷汗了,跌跌撞撞坐到泉边时半边身子都已经变得麻木,冷意刺骨。
宿云微唇瓣血色尽失,拼命压抑着唇齿间溢出的痛苦呻吟,恍惚听到那剑灵的声音从远处响起来,像是混着一汪水,听不太清楚。
又或许是自己正沉在海底。
他觉得眼睛干涩,想要闭起眼睛,体内却有一股暖流在缓慢流淌,将他的灵脉寸寸碾开。
宿云微想喊哥哥。
哥哥如今又在哪里?
他手臂蓦地被人攥住,随着泉水哗哗作响的声音被人拽出了水面。
剑灵渡着灵力将他呛入的水统统引出来,无奈道:“我不过离开片刻,你便在此处寻死。”
宿云微耳畔嗡嗡直响,却难得听到了他的声音,哑声道:“谁要寻死?”
“你。”
“我没有。”
月光安静洒落在宿云微沾了水的昳丽面容上,那张因为咳嗽而泛红的面庞像是春日开得正娇嫩的玉兰花。
剑灵心猿意马了一刻,手已经不自觉伸了出去,拨开了被泉水打湿粘在脸上的碎发。
又顺着滑下去,替他擦干净了脸。
剑灵想说句什么,骂两句胡来,或者随便调侃几句,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听见宿云微说:“后日便是我的生辰。”
他的语气很轻,带着呛了水的沙哑,又仿佛带这些难能的委屈:“后日一过我便十七了,当初我哥哥还说给我准备了生辰礼。”
如今生辰礼又在何处。
宿云微知道宿月昙不是有意要失约的,人命就是如此脆弱,轻易便会死去,谁也不知道什么的时候就要离别。
他深吸一口气,干咳了两声,接着说:“我还没过生辰宴呢,哪里舍得去死。”
体内灵脉并未被打通,他学艺不精,失败了,下一次轮到灵力充盈之夜不知又要到什么时候。
宿云微不知道自己体质哪里出了差错,分明也没有记错宿月昙教的东西,可为何就是无法成功,还白白痛苦了那么久。
剑灵不知道他心里所想,只是抬指抹去了他眼睫上挂着的一颗水珠,低声道:“天色不早了,还是早些回去。”
宿云微闷着不说话,借着他的手臂撑着身子去拿岸上的新衣。
剑灵道:“太子殿下怎么又生气?”
“你就说这个?”
“太子殿下想要我说什么?”剑灵笑意盈盈,“怪我愚笨,听不太明白。”
宿云微神情淡淡,漠然将衣衫穿好,不再说话了。
剑灵又黏过来:“太子殿下别这样,弄得我心中惶恐不安。”
宿云微闭了闭眼,本想说些什么,话至嘴边又觉得自己仿佛在无理取闹,顿时又丧失了说话的欲望,偏过脑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