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主动示好,时昭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他怔然片刻,从木盒里拿了一块西瓜,很诚恳地说了一句:「谢谢。」
柯沐收起盒子离开后,旁边一个人凑过来羡慕地对时昭道:「时大人,您姐夫可真好。你们一家的感情可真好。」
「哦,是吗?」时昭不以为然,随口道。他瞥了一眼,琢磨了片刻,认出搭讪之人是青州府衙的捕头。
「秦捕头来一点?」时昭把手中的西瓜掰了一半递给秦越。
秦越连忙摆脑袋:「柯书吏给你的,我哪能要。」
秦越没要,时昭也没有多客气,自己吃了起来。
秦越也不介意,在一旁边吃边自顾说将起来:「柯书吏这人真没得说。当年老时工出事,他一个半子也不怕连累自己家族,整日里到处找人说情,求爷爷告奶奶的,好难得才牵上线让您跟老时工见上一面。老时工虽遭不幸,但后人能那么团结和睦……」
时昭听得完全呆住了,这根本不是他印象中的姐夫。反应过来他急忙打断秦越:「我父亲出事那段时日,我姐夫经常找人说情?我跟我爹见上面,是我姐夫托的人?」
秦越有些不解,咧着嘴问:「时大人不知道?」
时昭这会冷静下来,他淡淡地道:「秦捕头如何得知?」
秦越又扒了口饭,含糊不清地道:「那会我还是州府大牢的牢头,亲眼所见,亲耳听到的呗。我看着柯书吏给当时青州府掌管刑狱的刑狱官送礼,那可真是全部身家都送了出去。」
说罢秦越咽下口中的饭菜嘿嘿一笑:「也是这会那刑狱官跟着赵岳那帮人进去了,不然我也不敢说。」
时昭端着饭碗默然,片刻对秦越道:「秦捕头,谢谢你啊。」
秦越不解又不好意思地:「谢我干啥?我当时位卑职轻的,也没给您帮上过忙。」
时昭笑了笑,没有多言。他谢的是秦越让他知道了他不知道的一些事情,或者说真相。
原来姐夫竟然在背后做了这么多努力,可是他却什么也不知道;儘管被自己误会,姐夫也从来没有提起。
时昭几口刨完碗中的膳食,走过去单独呆在一旁的姐夫身边。
这诺大的工事现场,每日只有姐夫一个文职从头跟到尾。想来是父亲去世之后姐夫没了依靠,自己回来也与姐夫不亲,又与主薄之子杜一舟翻脸的缘故。
自己回绝了杜一舟的示好,杜主薄将怨气发到姐夫身上,也是在情理之中。
工地上的大小官吏,不是武职,也是像他这样夹在文武之间,本身有些功夫的官吏。平日里姐夫与那些武夫并无太多话说,休息时大多数时候都独自一人待在远处。
时昭走过去,蹲在柯沐身旁:「父亲定罪之后,我能与父亲相见,是姐夫托的人?」
柯沐诧异地望着时昭,欲言又止地:「小弟,今天……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那就是了。」时昭点点头,有些感伤地问,「你做了那么多事,为何却不告知于我?」
柯沐低头默然片刻:「是爹的意思,他不让你知道。」
时昭不解地望着柯沐。
柯沐嘆了口气:「爹让我疏远你。他说他知道时家保不住了,他不能连累了儿子,还要再连累女儿。我不同意,爹以死相逼。爹说,儿子女儿都是他的心头肉,他能保一个保一个。」
「那会你姐正好有了身孕……」柯沐抹了把泪,「小弟,是姐夫对不起你……」
时昭早已泪流满面,抱住柯沐痛哭:「是我心胸太狭隘,对不起你和姐姐才是……」
柯沐赶忙把时昭扶正,有些尴尬地:「小弟,你现在都是器械局的百工总长,五品的大员了。你这样,别人看见了会笑话你的……以后就难以服众了。」
时昭用袖子给自己擦擦脸,破涕为笑:「姐夫教训得是。」
那日下午,时昭一直围在柯沐身边,没话找话的与柯沐閒聊,看起来就是两人有说有笑,兄友弟恭的和谐景象。
旁的官员见了,也少不得有人借着点事与柯沐打招呼。
世上不止是没有不透风的墙,而是有点什么风吹草动,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
第二日,时昭果然没有看见姐夫再来工地上出卯。这次主薄帐下,派了个一眼就能看出身强力壮的领头衙役前来。
自那日化解误会,把话说开之后,以后公私场合,时昭与柯沐的相处也不再像以往那般充斥着相见无言的尴尬,两家人开始频繁的走动。艾叶生产时,时昭姐姐时月也过来帮忙照看月子。
时昭感觉他与姐夫家相处的感觉重回到父亲去世前的氛围。
都说大水过后必有大旱。今年青州府罕见地遭了水灾,明年说不定就会有旱灾。时昭看在眼里,愁在心里。大月正逢多时之秋,青州边境的稳定尤为重要,千万不能给朝廷拖后腿。
救灾之后,在主持武器製造的同时,时昭开始走巡青州府周边。
他虽然在这里长大,但以前从没带着做事的心里去查看周围的环境,所以很多情况还是不掌握的。这次通过两个月的走访,他心中已经对青州府的地理位置有了一个很好的把握。
他将自己所见一一绘製下来,製成舆图,尔后去找知府李炜既商议。
「你要引雪山之水为百姓所用?」李炜既有些不敢置信,「你可知道那是多大的工程,又要花费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