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说话间,两碗素麵端了上来。
「先吃吧,你慢慢考虑。」男人给谢迟递了双筷子。
吃了没几口,抬眼看见谢迟没动筷子,男人也停了动作:「怎么了?已经反感到不想跟我一起吃东西了?」
谢迟仍是没说话。
男人放下筷子靠向椅背:「我也不是非吃不可,要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吃活人的玩意儿。」
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男人撑不住率先示弱:「行行行,只要你说话,我可以考虑你的建议。」
谢迟的手却握住了餐具,一脸无辜道:「我只是喜欢吃辣的,在考虑加几勺辣椒比较好。」
「你!」
「不过那话可是你说的。」谢迟笑意浮现在唇角:「你得考虑我的建议。」
「说吧。」
「执着于过去,怨念只会日復一日地加深,生前不甘死后只需忘成烟云,雨后的一场清风就能吹散。」谢迟轻声道:「忘掉吧,别再让漂亮的眼睛变得血红,无论是憎恶还是怨恨,它们都不能成为束缚你在人间炼狱的枷锁。」
男人沉默半晌,随后一把夺过谢迟手里的辣椒罐:「别吃了,改掉你的喜好不易,你让我不去恨怎么可能那么容易。」
谢迟看了眼自己碗里没来得及加辣椒的清汤寡水,忽而抬起头看着男人:「那我们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我以后不吃辣,你学着逐渐放下怨念。」
「可笑。」
「话还没说完,得加上一条,告诉我你的名字。」
「什么便宜都让你占了?」
谢迟不置可否。
男人眉头一紧:「我不喜欢以前的名字,你重新给我想一个吧。」
「好,你姓什么?」
「封。」
「封。」谢迟若有所思:「挺少见的姓氏。」
「有什么特别的。」男人不屑地嗤了声:「从没带给我任何好运。」
谢迟单手握拳抵在鼻尖,细细打量着男人,旋即柔声道:「不如就叫封裕景吧。」
「封裕景?」男人似乎有些诧异:「怎么感觉你取得有点草率。」
男人想问是否有深意,谢迟听懂了潜台词,却状作无谓道:「唔,就是觉得挺顺口的。」
「?」男人起身就走:「不吃了。」
「诶等等!」谢迟将钱撂下追了上去:「这就生气了?」
男人瞥了他眼:「你在开什么玩笑。」
「好吧,其实这个裕字是丰裕的裕,富裕的裕。」谢迟和男人在路口转了个弯步行到海边,二人并肩站在金色沙滩上,谢迟指着蔚蓝的海面说:「在这片海的尽头有一片望不尽的稻田,结满了金子一样的稻穗,阳光充裕地分给每一株水稻,它们茁壮成长,人们因此得以饱腹。」
「景是风景的景,景致的景,我希望以后的你能温暖傍身,富裕幸福,即便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美好的风光景致,却也能永远生活在别人嚮往的风景里,无悲无忧,云胡不喜。」
男人微微侧脸,无人见的角度下,他的唇角偷偷勾起,半晌小声补了句:「既见你,云胡不喜?」
谢迟闻声看向他,柔和的面部轮廓并没有再像以前那般吓人,相反变作常人模样后十分俊美,总是引得万人瞩目。
于是谢迟总是在无数个日夜里想着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假设。
假设封裕景有个幸福的家庭,能够平安顺遂地长大,他的模样一定会跟现在一样吧,必然褪去一身枷锁得到万般宠爱,前途似锦,未来风光无限。
第83章 死亡唱片
除此之外, 谢迟还梦到了好多片段,这些零碎的片段虽然换了一场又一场,但是主人翁从来没有变动过,那就是他和封裕景。
这场梦的最后一个片段, 是滂沱的雨夜。
被雨重重拍落的玫瑰花瓣湿哒哒地坠落到地面,看起来又残忍又凄冷。
一个男人站在院落中浑身淋湿得狼狈不堪, 手中的钥匙攥紧了又松, 鬆了又紧,最后无声无息地掉在地上,被泥泞的土卷埋了起来。
那是房子的钥匙。
谢迟下意识就是这么觉得的。
看见那个男人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颊背影颤抖, 谢迟突然也感到喉咙有些堵涩。
他想喊出那个人的名字, 可『封裕景』三个字无论如何也喊不出口,他的耳边逐渐出现了一道道悠远的声音。
直到眼前变得漆黑,他的意识才慢慢回归。
耳边已经能听清楚这些声音是什么了。
李芸在说,他的脸色很苍白, 额头上全是冷汗, 是不是做什么噩梦了。
温影说他应该没事,很快就要到家了。
贺洲没有说话,车窗紧闭, 只有空调的暖风不断吹在他的身上。
从座椅抖动的程度和鼻间熟悉的皮革味道不难猜到,他们在车上, 已经返程准备回家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全身而退了么?温影有没有受伤?封裕景……怎么样了?
谢迟睫毛微微一动,李芸惊喜地说:「谢组要醒了!?」
温影紧紧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枕着他脑后的胳膊加重了圈住他肩膀的力道。
谢迟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重影一片,李芸开心地握住了他的手:「太好了, 谢组,你终于醒了,还以为你怎么了,你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