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松隐说完,望向窗外的水纹,心道:流水无情啊,为何不能多留我们一阵。
「船夫,靠岸吧。」
小船掉了个头,缓缓驶向岸边。
兽面铃在手中转了转,忽然间被握紧。
」孟渡。「钟离松隐看向她,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其名,出口的瞬间,心中一颤。「如果我知道你还会回来,还是以这样的身份回来……」
但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已经晚了。
他已经输了。
孟渡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就像无情的流水望着水上漂泊的小舟一样。
她在心中说,所以你和江一木不一样。
但哪样更好,她也说不上来。
……
一直到孟渡离去很久,钟离松隐仍独自坐在船上。十年前,孟渡是鬼差,那时候兽面铃接近她时,是会有响动的。
钟离松隐望着桌上的兽面铃。有风吹来,铃铛一片死寂,好似睡着了一般。
***
孔公公背不痛了,心情大好,留江一木在云溪山舍吃饭。江一木不好拒绝,这顿饭一直吃到了亥时才得以结束。
江一木牵上钩吻离开时,一辆马车在山舍门前停下。
下车的人是钟离松隐。
江一木作辑道:「钟离公子。」
钟离松隐看着眼前一身白衣,长身玉立的男子,暗自感嘆,世上真有十年如一日的人。
钟离松隐道:「江郎中,今夜很是宁静。」
江一木浅淡的回道:「公子是想说,明夜或许就不会这么宁静了?」
钟离松隐:「孔公公明日一早便要离开蓝州回京了,今晚特地宴请左知州,席中话里有话,江郎中聪慧过人,不会听不明白吧?」
是啊,他怎会听不明白呢。席上孔公公话里话外都是告诉左知州,自己已经掌控兵权,接下来叛军打来蓝州,朝廷不会派人来捞他一个左家人的。
就差直接下令让左知州离开蓝州了。
江一木轻嘆了口气道:「时易世变,你我皆为蝼蚁。蝼蚁怎好操心王侯将相之事呢?」
钟离松隐:「破局之时,蝼蚁朝不保夕。」
江一木仍笑着看他:「公子选好了执黑棋,或是执白棋,就一定能睡个好觉了吗?」
钟离松隐顿住了。
江一木又作了一辑,转身上马。
回府的路上,江一木想起那晚在桧江边,皈无并没有承认自己是叛党的人。
又或许皈无的的确确不是叛党的人。
经过这一天,江一木似乎看明白了一些事。
皈无说,他只是想终结一个可能发生的乱世。他利用叛军,让孔、左鹬蚌相争,瓦解他们在小皇帝心中的地位,最后小皇帝一边也不会信任了,最终得利的那个渔夫是谁呢?那才是皈无真正想要扶持上位的势力吧。
而他江一木,只是一介草民,他所需要做的,不过是医好他的病人,照顾好他所爱之人。至于家国大事,岂是他这条薄命所能撼动的。
况且这条命,还是孟渡替他求来的,他得好好珍惜才是。
***
孟渡在窗边读书。
窗子开着,吹进阵阵寒风。
青昼担心道:「女公子,你不冷吗?」
「嘘——」孟渡凝神听着,展颜一笑,「江一木回来了!」
马蹄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孟渡提灯下楼,小跑着穿过竹林和庭院,溜出府门时,江一木身骑白马出现在了街角。
孟渡踮起脚尖朝他挥了挥手,江一木扬唇一笑,脚下一夹马肚,一人一马飞奔而来。
江一木刚落地,迎面扑来一人,他稳稳的接住她,顺势搂入怀中。
江一木下巴抵在她头上,笑道:「怎么还投怀送抱啊。」
孟渡将脸埋在他心口,嗫喏道:「想你了。」
江一木摸摸她的后脑,柔声道:「是我回来晚了。怎么办,以后悄悄把你塞进包里带去医馆?」
孟渡不满道:「就不能光明正大的把我带去吗?我可以做你徒弟的,也能帮你种种草药,摘下来去茎呀,晒干呀……」
江一木笑着打断她道:「这些事情有人做的,我的娘子只需要在旁边陪着我,也可以唱唱歌,安抚安抚病人,有些时候难免需要动刀子,病人疼得死去活来,我也没有办法。」江一木不知想到什么,有些闷闷不乐的说道,「……听说你唱歌可好听了,我都没听过。」
孟渡仰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直视着他的眼睛道:「那我现在唱给你听好不好?」
「不好。」江一木捏捏她耳朵:「耳朵都要冻掉啦,赶快先进屋吧。」
孟渡低头环住他腰:「不要,再抱一会儿。」
江一木笑着说好,又数到十,对她说:「乖,你先回屋。我把钩吻送回家,就来找你。」
身后,高大的白马哼了一声,吐出的白雾消散于夜色之中。
第72章
第二日, 孟渡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她翻了个身,床边又是空的。
「哎,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孟渡气得一捶床垫。
昨天晚上明明说要把她塞进包里带去医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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