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已至巴士站,刚好有车来,三人排着队上去。
车上还剩两个空座,唐淑瑶坐在靠窗的位置,林佑今挨着她,秦聿则拉着扶手站在边上。
林佑今初见他时就目测他有一米八几,如今坐着仰头打量只觉更高。
她没好意思明目张胆看太久,低下头视线又落在身侧他握着栏杆的手上。
秦聿手掌很大,青筋随着曲握着栏杆的动作突起,骨节显得愈发分明。
手背上隐约泛红,看着像是被太阳晒的。目光稍稍上移,果不其然手臂露出的部分也红了。
亏他方才还头头是道讲半天行山指南,结果自己连防晒都没做好。
「别看啦,」唐淑瑶凑在她耳边小声道,「行山休息的时候你不是要同我讲唐鹤予的事情么?恰好被秦聿出现打断,现在倒是可以继续了,这车速慢慢悠悠,估计还要好一会儿才到。」
巴士上并不拥挤,只多了秦聿一人站着,乘客们也都不关心别人。
昨晚梁劲雄寿宴上宾客无数,人多眼杂的情况下更是媒体见缝插针的好时候。
他们似蟑螂一样无处不在,不用想,这几日便会争相刊登荣爷的回应。
唐秉荣的介绍看似在说给梁劲雄听,但在场几多人哪个不是顶醒目,他分明是藉机向娱记公开。
这么想,林佑今就无需再顾虑接下来这番话会被人听见,索性说:「娱记是缺德了些,可报导都是真的,荣爷亲口承认唐鹤予是他契仔。」
「哎,这我知啦,那些个记者说话尖酸,但肯定都是有把握了才爆出来的。」唐淑瑶已不似昨日那般伤心,仿佛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过我都想通了,Crane是Crane,荣爷是荣爷,作恶多端的人又不是他,我应该区别对待。」
瞧瞧,女人有多善变,才短短一天时间,她就对唐鹤予又换回了属于歌迷的称呼。
「我也看到了那个新闻。」秦聿冷不丁出声。
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关心这些事情的人,至少林佑今是这样觉得的。
「哦?秦sir这么忙,还有时间关心八卦?」林佑今依然称呼他为秦sir。
虽然秦聿临时编了个名字出来,但他依旧没说自己做什么,也没否认差人的身份。
秦聿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恰好前面那人下车,他便坐下细说:「是啊,我不单有时间,而且是有大把时间,还听说了不少关于荣爷不为人知的趣闻,你想不想知啊?」
唐淑瑶最先忍不住,两眼放光地点头:「讲啦。」
林佑今漫不经心瞥他一眼:「说说看。」
她还挂心从廖兰茵那偷听来的隻言片语,不如先听听眼前这人能说出些什么新鲜事来。
「别看唐秉荣现在风光得意,他当年是蛇头来的。」
在港岛,人们通常用人蛇来指代偷渡客,而组织偷渡的则被称为蛇头。
「偷渡又不是什么稀罕事,这能叫不为人知?」唐淑瑶好失望。
原以为能听到惊天秘闻,看来也不过如此。
「现在常见的偷渡无非乘黑船,」秦聿示意她别急,又卖了个关子,「但荣爷是最早一批逃港的,那时候还有一种方式,不过风险大、易丧命。」
唐淑瑶还在猜测,就听身边林佑今问:「他游过来的?」
「没错,你说他游过深圳河大难不死,还能有今天的地位,算不算后福得报?」
秦聿压低了嗓音,这样的旧闻可不是娱记蹲点守夜就轻易能打探到的。
「照你这样说,他都是自己拿命换来的咯?」唐淑瑶犹疑片刻。
林佑今冷笑着反驳:「他现在既然活得好好的,怎么能说是拿自己的命换的呢?你让那些直接、间接为他所害的人,去哪喊冤?」
在评价唐秉荣这点上,她和程季康的观点一致。
无论怎样鼓吹、美化唐秉荣艰辛奋斗的过去,又或是他如今做了些正面的贡献,都掩盖不了他使过的骯脏血腥的手段。
秦聿没对两人的回答做出评价,自顾自继续说:「荣爷祖籍广东梅州,当年战事吃紧,定居上海的舅舅提议,若想搏一搏,唯有这一条出路。」
那时候受形势所迫,偷渡的方式千奇百怪,游至此地的人亦不在少数,即便过去数十年,她们仍有所耳闻。
「这种旧事怎么大家都不知道,偏生你这样清楚?」林佑今觉得奇怪,他的描述冷静又抽离,就像是对往事一清二楚的旁观者。
唐秉荣去年刚过五十五岁生日,若他在四十年代末就逃港至此,几十年过去,又是那样混乱的时代,当初和他有过生死之交的人大都不在了。
秦聿又是从哪听来的这些?
「洒洒水啦,我是差人嘛,」他再度以玩笑口吻提及假身份,「其实我的紧要任务呢,就是背调唐秉荣。」
他说得有板有眼,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秦sir既然如此神通,不知听没听过他和一个歌女的风流轶事?」林佑今想起廖兰茵的话,决心先从他这打听一点。
秦聿微愣,盯着她看了会儿,没发现异常才点头:「略知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