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期待什么呢?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没骨气,再多犹豫一分,便是给他得寸进尺的机会。
感官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也就是多迟疑的这一秒,林佑今便感受到秦聿又靠近了一些。
他凑在她耳边低语,态度是一贯的温和,听起来却强硬地不容拒绝:「既然没得谈,那就按照约定履行婚约。阿今,你别把我想得太好,其实我没那么好说话。」
第29章
书房外传来叩门声, 打破两人间怪异的氛围。
「阿今,秦聿,你们还没谈完吗?」钟敏到底不放心, 都已经睡下了还是打算下楼看一眼。
林佑今终于找回理智, 她如梦初醒般一把推开秦聿, 理了理衣衫, 有些心虚地回应:「敏姨我们就谈完了,你快去睡觉吧。」
秦聿没说话,他鬆手退了两步,等钟敏脚步声消失后才出去。
走廊里顶灯通明,秦聿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我讨厌别人骗我, 但更讨厌事后道歉还不真诚。」林佑今望着秦聿离去的背影,等他已经走到楼梯口时突然说。
秦聿迈出的步子顿住,他回头, 似有万语千言。
不管如何解释,他的的确确是隐瞒欺骗了她。
可怎么就不真诚了呢?且她不止一次这样说过, 先前因为自己迟迟不说姓名,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林佑今一见到他这副困惑的模样, 冷笑不自觉就攀上嘴角。
果然他丝毫没意识到那长篇大论的辩解有何不妥。
看似真心实意的解释, 实则每一句的逻辑难以自洽,她根本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
就秦聿的反应而言,他显然已分不清真假,骗人的最高境界就是连自己都对那番话深信不疑。
「我该怎么做, 你才会原谅我?」他以为的错误和林佑今在意的,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
「看来你是不会明白了。」林佑今笑着摇头, 忽然连心底那最后一丝不甘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佑今讨厌三类人,一种是像仇真那样会直接给自己带来威胁、损害利益的, 一种是像二房三房喜欢在背地里耍小聪明做小动作的。
这两类无论哪一种都上不了台面,再怎么看不上也都只当过眼云烟,不会太在意。
然而事分轻重缓急,介意程度也有区别。而最后一种,是林佑今最不能接受的——为信任之人所欺骗。
在林佑今看来,秦聿所谓的无意为之,不过是事后为自己行为开脱而找的措辞。
「玩笑和戏弄我分得清,也许你后来的确改变了态度和想法,但没必要因此掩盖最开始的动机。」她语气很淡,像在陈述一桩与自己无关的证据确凿的事件。
「当然我也不怪你,谁让你连自己都骗了呢。」
她寥寥几句说得秦聿哑口无言,张嘴欲辩,可再重新回想审视月余之前一同食宵夜的那个晚上。
沉下心后推翻重来,他代入当时的心境,虽然过去许久,但也努力沉浸思索。
那时候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我姓秦。」
———「你可以叫我秦sir。」
———「秦知,知道的知。」
每个片段在脑中回溯,渐而模糊的话语点点拼凑,串联成完整的夜晚。
「我要休息了,」她不去关心他究竟在想什么,也没有耐心和时间等待,毫不客气地再次下了逐客令,「记得关门,不送。」
秦聿笑得苦涩,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那我走了,晚安。」
下楼时他没有开灯,也不知是如何摸黑走到门口。
林佑今推开书房的门重新走到落地窗前,那里的视线刚好能够看到他离开的背影。
隔着半间花园,出了环形拱门,他回头遥望。
是先前秦聿从山道回来,驶停在路边的那个位置。
即便仍旧隔得那样远,但这次彼此却看的真真切切,相距甚远的两端直直望向对方眼底。
林佑今不再感到远眺偷窥的羞惭,心中反是无端生起的惆怅。
「为什么要骗我呢?」她呢喃着自问,明知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
而另一边的秦聿迟迟不曾离去,他也不知自己站了多久。
一直看着林佑今拉上纱帘,模糊纤细的身影逐渐消失,书房的灯关闭,卧室的灯亮起。
再到二楼的灯全部熄灭,整栋房子陷入沉睡。
久到秦聿觉得已快天光,才回身向叄号的方向走去。
伫立之时,他始终在后悔一件事,从开始他就不该开那不合时宜的玩笑。
又或是不该取回塞在门缝里的字条。
如果一切问题都能得到及时的化解,他和她现在的关係一定不是这样的。
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秦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心里还有件事放不下。
其实他本来打算下回相遇时袒露的,是身为作者见知的身份。
而今单是未婚夫一事,林佑今都表现的如此难以接受,他便更难开口。
可如果不说,那就是罪加一等,再度隐瞒。
除非他能做到永远不对外公开,毕竟写作本身就是件私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