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郎呆立当场:「……布阵?」
他看着那床艷丽的大红喜被,再听着道侣体贴的话语,顿时心情复杂极了。
他跟人结亲,难道是为了睡觉暖和?那还不如跟个暖手壶结亲呢!
沉陵晓之以理:「昨夜有妖兽进犯,差点将你掳了去。眼下剑门宾客未散,还有诸多事务等着我去处理。」
云郎沉默不语,别过脸:「我明白了。」
沉陵又道:「凌道峰有我留下的数道剑气护持,你待在这里最是安全。别乱跑,知道吗?」
云郎摆正了脸看着他:「嗯,我哪儿都不去。」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你也要早些回来啊。」
他的心情还陷在「暖手壶」的悲戚中,语气初时还有些彆扭,说到最后却是透出些许着急与惦念,一双深色的眼睛怔怔地望过来,眼神澄澈而纯净,让人很容易联想起山林间未开灵智的幼兽。
沉陵想了想,抬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我走了。」
——解半燃香,果然只能解一半的咒术。
御道剑门为当今修道第一大派,门内各峰弟子无数,事务更是繁多。原本这些都应当交由掌门真人安排布置,而无论他如何安排,善后之事都不足以惊扰到沉陵尊君。
沉陵尊君修行已有千年,传言御道剑门创立之初,沉陵便已是剑门长老,而后初代掌门人羽化登仙,长青松木落入沉陵手中,他驱魔除邪,秉承天道,一剑涤盪天地万物,普天之下,兴许再难有如他这般高深修为的人了。
凭他的修为境界,堪当掌门。然则他并无此意,终日隐居凌道峰闭关修炼,名为长老,实则是庇佑剑门的镇派大能。
掌门真人自不会拿门内琐事去叨扰他。
既然沉陵要去,便是他想去,他想管。
所去为何?自然是他们的结亲典礼了。
云郎目送道侣远去,心情似有好转。他慢慢从床上爬起来,经过床头那台巨大的梳妆檯时,照见了自己,不由一愣:「谁给我换的衣服?」
还换成了澜沧宗炉鼎的衣服。
云郎知晓自己炉鼎的出身在修行界算不上光彩,甚至会给道侣招致耻笑,因而对过去闭口不提,也算是他的一个忌讳了。但他没想到,有人竟在他结亲之日,给他换上了旧日的衣服,不由深感受辱,内心凄哀,一路跑去了前头。
「小桃——」他朝着草屋喊了一声,片刻后,桃花精忐忑不安地走了出来。
「大、大王。」
云郎:「……你们妖界似乎确实有称呼『大王』的习惯,可是小桃,你这样唤我,也太彆扭了些。」
桃花精眼神闪烁:「那……云郎,你可有事?」
云郎捏了捏袖口,也支吾起来:「你知道,是谁给我换的衣裳吗?」
桃花精一愣:「我见你时,你就是这身呀。」他刚化形不久,尚处懵懂,也未曾下过凌道峰见到外人,便只发自内心道:「挺好看的。」
第7章 白虎大妖
是沉陵?
云郎心念一动,低头看了看衣摆,难道是尊君给他换的?难道尊君竟是喜欢自己做这样打扮的?澜沧宗炉鼎的衣服,确实好看多于实用,花纹繁复,绣工精緻,走起路来摇曳生姿,与正经刻板的剑门服饰风格天南地北。
云郎笑了笑,若是沉陵喜欢,他自然是愿意迁就的。
正当他心思千迴百转之际,剑门扩音阵中忽然有了动静,云郎急忙揽衣小跑去了屋外,就听到同门弟子警示,有大妖往凌道峰逃去了。
桃花精脸色大变:「不好,云郎,外头有妖怪闯进来了。我们快躲起来!」
云郎:「不必惊慌,夫君留了数道剑意护持峰内,寻常妖怪闯不进来。」
话音刚落,只听得一声巨响,自半空中直直坠下一头小山丘大小的白虎,落地后迅速打了个滚,狼狈站起,掀起一阵滚滚的尘土。
「嗷吼!!!咳咳!」
云郎&桃花精:「……」
白虎甩甩脑袋,方才看到前方站着两个呆若木鸡的人形玩意儿,目光一冷,紧接着一怔,剎那间四足腾飞,衝着云郎猛扑过去。
桃花精「啊」地一声,软软晕厥了过去。
云郎只觉强烈劲风自颊边划过,混杂着凶兽之气,令他动弹不得。身体一重,巨大的虎头蓦然出现在怀中,正当他以为就要命丧当场之际,老虎口吐人言:「老狼啊!!!」
这一声「老狼」可谓是百转千回,感情深沉,仿佛困兽哀鸣,透出无尽的意味。
云郎眨了眨眼,歪头思索片刻,迟疑问:「你是……」
「他在那里!」
「快,拿下虎妖!」
「追!」
身后追兵声渐起,虎妖听到后面露凶相:「甩不脱的人修杂碎,真是麻烦!老狼,快快变出原形,让我上来!」
云郎站在原地,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啊?」
只是几句话的功夫,虎妖身后的追兵已至跟前。
虎妖见他一动不动,不由傻眼:「你倒是变呀!」苍狼一跃能行百里,断然不会被这群短腿的人修追上。
「你……」云郎终于有了反应,问:「妖怪?!」
虎妖:「???」
此时,吓昏过去的桃花精悠悠醒转,从地上爬起,举手横起一道桃树枝,虚张声势道:「退、退开,你这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