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目中流露一丝困惑,他看了眼无动于衷的「狼妖」,又看了眼胆大无畏的「桃妖」,心想:谁还不是只妖怪了?他是妖怪难道很稀奇吗?
「老狼,你真不记得我了?」虎妖一口鲜血吐出来,「大典的时候你就装不认识我,现下还装?」
云郎:「……什么?」
虎妖:「……」
他看着老友一脸纯真的表情,如遭雷劈——完,不像是装的!
「快,撒网,捉妖!」
须臾间,御道剑门的弟子已将虎妖团团围住。
虎妖大抵是受了伤,身上带着股血腥气,走路也不怎么利索。能误打误撞地逃到这里,已是强撑的结果,中途又被「熟人」耽误了一会儿,追兵到达时,全然没有再逃开的可能了。
剑门弟子手持法器,于半空中撒下一张巨网,将虎妖脑袋兜了个准,而后齐齐往后拖去。
初若水冷着脸,执剑挤开木愣愣的「凌道峰双懵」,朝着虎妖衝过去,连使了好几套剑招。
一炷香后,数十名剑门弟子,以中间素衣女子为首,将正中间的一隻白皮大老虎捆绑得严严实实。
初若水回过头,倨傲地瞥了眼手无缚鸡之力的主仆二人,「哼哼」两声:「这虎妖化成澜沧宗炉鼎招摇行骗,言辞狡诈,居心不良,你们可别被他蛊惑了心神。」
云郎行了个礼,语气温和:「多谢师侄孙出手降妖。」
初若水錶情一僵:「你唤我什么?」
云郎低头微微一笑:「虽有些唐突,但云郎自是要随着夫君喊的。」
初若水目瞪口呆,一时间仿佛浑身过电般,忍不住搓搓手臂,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
「你一个大男人……说起话来,怎么、怎么总是这般……」
不知廉耻、矫揉做作、扭捏、不要脸!
就连她一个大姑娘,都不会在说话时自称「若水」。更别说张口闭口就是喊人「夫君」……
难道他一个大男人,真把自己当成小娘子了不成?
她嘴边转过无数的话,眼底变幻莫测,最后一跺脚,扭头就走远了。
其余弟子连忙拖着被束缚了全身的大白老虎,一同退出了凌道峰。
云郎目送着所有人远去,嘆了口气,问:「小桃,我可是惹人厌烦了?」
桃花精茫然又天真地看着他。
云郎:「我说话有哪里不合适之处吗?」
桃花精便也敛了眉目,摆出高深之色:「应当没有,她方才可能是想夸你。」
云郎:「夸我?」
桃花精:「夸你说话颇有长辈风范。」
云郎迟疑:「是吗?」
桃花精笃定道:「你是她师叔祖的伴侣,她当然是要说好话恭维了。」
云郎若有所思。
我呸!!!
云郎心神一震。
桃花精关心道:「怎么了?」
方才似乎脑中响起了一声怒斥,但很快消失不见了。
云郎揉了揉脑袋,表情似有疲惫:「没什么。」
若水侄孙说那虎妖巧言善辩,擅长蛊惑人心,果然不假。方才一个照面,他就被那虎妖三言两语弄糊涂了,左右半句也听不懂,兴许是这虎妖行骗的独创法门,不去理会便是。
于是他转眼便将方才微不可闻,恍若幻觉的声音忘到了一边。
——今日受了惊吓,差点命丧虎口,等夫君回来,他要好好诉诉苦。
另一边,被缚妖网捆得严严实实的白虎妖王,仰头望着一轮白日,只觉内心苦闷,恨不能长啸山林。他费尽心力,一路从妖界赶往人界修士的地盘,为的就是救出他那音讯全无的好兄弟,此情可感天地!
然而方才危急时刻,朔烬竟是毫无反应,见他被俘,竟也冷眼旁观……妖情冷暖,徒留唏嘘。
眼下能安慰自己的,便是老狼真的出了事,不清醒了。否则他断然是不会原谅对方了!
「老实点。」初若水没好气地呵斥道,「既能躲过剑门的护山大阵,又能穿破师叔祖的剑意屏障,想来也是一方大妖,妖力不俗。可惜,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被我们捉住了!」
虎目无神地转到她脸上。
他是见过这张脸的——在他扮作「秦郎」的时候,有人顶着初若水的脸轻薄了他。
御道剑门坐拥重宝,想打长青松木的人可不只老狼一个。可惜,假「初若水」更高一筹,剑门的人只揪出他了一个,却没察觉到还有别妖闯入。
初若水冷哼:「你这淫贼,昨夜竟还诬陷我轻薄你。根本没有人扮作我的模样对不对?你就是贼喊捉贼,想趁机製造混乱!」
白虎张了张嘴,他自然不会帮着剑门的人,所以只能含恨担下了所有的锅。
初若水见他不反驳,更加深以为然,又说:「你倒是聪明,知道柿子挑软的捏。但也挺蠢,你动了云郎,师叔祖定是要把你扔进天堑地牢里关一辈子了。」
虎妖:「……」
人妖殊途,恕他一句也听不懂,更不知道这人修小姑娘是在夸他聪明,还是在骂他蠢。只隐约觉得,老狼似乎在这儿混得不错?
初若水原也没打算跟妖怪聊天,而且这老虎迟钝讷言,没什么意思。她扭头吩咐起手下的普通弟子:「小瑞,这头笨老虎就交给你看管了,我去长泰峰向爹爹汇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