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小白云在意识空间里呆呆地捏着自己的奶茶杯:【燕王这样下令,不怕引起百姓暴动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根据《燕国志》的记载,昌黎瘟疫那一年,郑氏一族正是权势最煊赫的时候。」祝凌理智地提出疑问,「《燕国志》上言『百姓知郑氏而不识燕王,天子之令于郑氏出』。」
黑暗之中,老和尚的面容有一霎的惊异。
很少有人能像她这样理智的思考问题,他还以为她会像大部分人一样,要么谴责燕王的残暴行径,要么隐晦地替他辩护,而不是直接将疑问摆出。
祝凌问:「当令的人,到底是郑氏,还是燕王?」
从客观理智的角度看,昌黎发生瘟疫的那一年,燕王登基的时间并不久,基本没有权利调动燕国境内军队,对一郡之地进行长久的围困。与其说是燕王下令,倒不如说他更像是在背锅。
「下令焚杀昌黎郡百姓的是燕王,建造这座佛像的也是燕王。」老和尚说,「但有趣的是,就在这座佛像竣工后的十日———不、七日后,昌黎郡瘟疫爆发的事,便传扬地天下皆知了。」
他意味深长:「瘟疫爆发后,燕王一改往日骄奢淫逸、挥霍无度的形象,不仅自己主动削减了日常用度,还经常到普照寺里,在佛像前为百姓祈福。」
小白云在意识空间里全程旁听,此时忍不住发言:【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就很难让人相信,那样残暴的政令出自他手吧!】
一片黑暗里,祝凌微微皱了皱眉,老和尚讲的这些东西,《燕国志》里都有记载,只是春秋笔法太过,不少细节都模糊了。
两人已经快要走出这条昏暗的廊道,老和尚却是画风急转:「许是燕王的诚心感动了上天,就在燕王下令焚杀昌黎百姓的政令被颁发,天下譁然,僵持不下之时,佛前供着的白绢上,却突兀地出现了字迹。原来是佛祖不忍百姓受苦,决定将金身熔铸成辟邪珠,分予百姓,替他们承受病痛之苦。」
「燕王得到了上天的指示后泪流满面,在佛前长跪不起。后来,他按照佛祖的指示,将佛像融化,铸成辟邪珠分予百姓。在佛祖力量的加持之下,那骇人听闻的瘟疫竟然得到了控制,染病的百姓纷纷好转。那条焚杀的政令自然就不了了之。经此一事,燕王在民间声望大盛的同时,郑氏借燕王的名义颁布屠杀令的风言风语也在市井之间传扬开来,愈演愈烈,屡禁不绝。郑氏老家主年事已高,骤闻此事之后竟然生了病,药石无医,不久之后便撒手人寰。」
———这也是郑氏一族由盛转衰的关键转折点。
眼见着故事越讲越偏,祝凌将对话重新引回最初的问题上:「如果真是这样,在瘟疫结束后,绝对有不少人抢着要为佛祖重塑金身吧!」
怎么可能会发生缺钱的情况呢?
老和尚回头看了祝凌一眼,脸上带着慈祥又悲悯的笑容:
「在昌黎郡瘟疫结束后,昌黎郡的一个村子里,天生异象,彩霞漫天,当时驻守昌黎郡的将领派人去查看后,发现村子里的空地上突兀地多了一尊近五米高的石质佛像。」
「燕王命人将这座石质佛像迎入普照寺,又派人给这座石质佛像表面镀金。但无论如何,佛像的金身只能镀上一半,多出来的部分,无论多少,第二日清晨查看时便会莫名消失。后来,燕王说他梦中得到上天的旨意,说因为佛祖代替百姓承受苦难,所以铸不了金身。」
祝凌总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微妙。
燕王这样一弄,燕国百姓要是不信佛,那才奇了怪了。而佛讲求「不修今生修来世」,今生受苦是在还前世的债,今生行善是在积来生的德。也就是非常委婉地告诉别人「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顺应命运才是最好的。
而且,祝凌想起《燕国志》里,燕王铸造纯金佛像的理由———
「王夜有梦,见先王掩面泣泪,恸然同泣,先王曰:『吾功德有缺,与地府徘徊难去。吾儿须替我以金铸佛祖像,以圆功德。功德圆满则上天受封,庇佑燕国子民!』。」
就是因为这个理由,燕王几乎搬空了大半个燕国国库,就为了铸一尊纯金佛像。当时文武百官纷纷上谏,极力劝阻,燕王仍旧一意孤行,直到瘟疫爆发,绝地翻盘。
【好傢伙好傢伙!】系统小白云在意识空间里海豹鼓掌,【先不说藉助老燕王託梦来强调自己的被过继之后地位名正言顺这件事,就瘟疫爆发后那一手欲扬先抑,也玩得太漂亮了!】
百姓先前有多恨燕王的荒唐无道,后面就有多感激他这荒唐的坚持,正是因为他非要铸佛像的举动,才救了一郡百姓的命啊!
而这举动,又与老燕王託梦对上了!
这证明什么?
这什么证明了天子果然是受命于天的!
这座佛像的存在,扩大了普照寺的知名度,让越来越多的百姓信佛,而笃信的百姓越多,燕王受命于天的形象便更加牢不可破。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燕王老年时昏庸成这样,也没有听说燕国有什么造反行为出现。
系统小白云现在满头问号:【这能力和行为……早年和晚年真不是两个人吗?】
祝凌也想知道。
她本身并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无论是佛祖降下旨意以金身铸辟邪珠为百姓挡灾,还是佛像替百姓承受苦难所以镀金身的金子莫名消失……她第一反应都是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