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凌:「燕王给佛像铸金身,铸了几次?」
老和尚对她伸出一个指头。
一次不太可能,祝凌猜测:
「十次?」
老和尚摇摇头。
祝凌面上露出点惊愕:「总不能是……一百次吧?!」
老和尚笑而不语。
祝凌:「???」
她在心里由衷地发出感慨,早年的燕王,好特么有耐心,也好有钱啊!!!
她好奇道:「燕王为什么会给佛像贴一百次金身?」
「老僧提议的。」老和尚慢悠悠地在祝凌前方走,「世人本就难对自己未曾经历过的事感同身受,昌黎郡一郡人所受的苦,所遭的罪,在结束后,过不了几年,就会沦为他人口中閒聊时的谈资,与其让他们的感激在年岁的流逝中渐渐淡去,倒不如让他们一辈子都牢记于心。每日为佛像贴金,持续整整一百日———无论是谁见了,都会永生难忘吧!」
「百世昌隆赖先辈,千秋功德垂子孙。」老和尚说,「这一百次,寓意也极好。」
祝凌突然笑出了声,她道:「方丈,我好像明白了。」
老和尚也对她报以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唯有小白云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我没明白,百日贴金,这怎么看也不缺钱啊?】
「缺钱的不是燕王。」祝凌的意识小人在意识空间里揉了一把小白云,「瘟疫是病,怎么可能因为一颗辟邪珠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真正治好百姓的,是大夫研发出来的药方,是从其他地方收购来的药材,是让政令被拖延时的上下打点———这些东西都是需要很多钱的。」
那些金子,约莫都填到先前造势的大窟窿里去了。
百日贴金,用之于民。
【那———】小白云挠了挠自己头顶圆滚滚的金太阳,【昌黎瘟疫的事,究竟是郑氏想坑燕王,还是燕王想设计郑氏?瘟疫是人为,还是天意?】
【怎么感觉像是燕王在牵着郑氏的鼻子走啊?】它不解道,【能在老燕王时期血雨腥风中活下来的郑氏,没道理这么拉吧?】
「你有这种感觉……」祝凌说,「大概是因为成王败寇吧。」
历史,不从来都是由胜者书写的吗?
第120章 活阎王
◎连人带盒两三斤。◎
穿过昏暗的廊道,就是一大片铺着青石板的空地,空地尽头有几间屋舍与空地四周高耸的院墙相连,正中间同样种着一颗银杏树,树下有一张木头桌子,一张躺椅并几个小凳。
老和尚从桌边拖了个小凳,随手拂去凳子上的落叶,一屁股坐下来,没有半点大师的形象。
「你自己挑个地方坐。」他从桌上胡乱堆着的书堆最上方随手抽了一本,靠在那棵银杏树干上看起书来。
阳光倾泻,满地金黄,微风吹过,带来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这本该是让人心生宁静的一幕,祝凌却总觉得不舒服。
她的目光落到那高得不合理且封的严实的院墙上。
「燕王特意找人封的。」老和尚不疾不徐的声音传来,「就是高了点的围墙,没什么好看的。」
祝凌的目光在这四方天地里一晃,不由得皱眉:「他有毛病?」
四四方方的院墙,像是一个口字,木在其中,则为困,人在其中,则为囚。
「你怎么和你老师一个德行?他第一次来也这么说。」老和尚笑着翻过一页书,「你都不问我把你带这儿来做什么?」
「方丈能告诉我的定然会告诉我,不能告诉我的我问了也没用。」祝凌躺在那张唯一的躺椅上,晃晃悠悠地,像一条没骨头的咸鱼,阳光透过银杏茂密的枝叶洒落在她脸上,她随手从桌上抓了一本书,翻开往脸上一盖,「方丈要是没什么事,不如让我偷个半日閒?」
她昨天忙了一天,半夜又起来看预告,早上被一通惊吓还灌了半碗药,之后又坐了那么久的车,人早就累了。
「我今早收到他的信。」老和尚道,「那信上说要我适当开解开解你。」
他笑道:「我倒是觉得你没什么好开解的,若是可以,你怕是躲閒能躲到地老天荒。」
祝凌带了一点笑的声音从书下传出:「知我者,方丈也。」
终于有人透过她的外表看透她咸鱼的本质了!
「不管你后面打算怎么做,身份记得安排好,现在的身份太不严谨了。」老和尚又翻过一页书,「谁家寒门学子是你这样的?」
「寒门学子怎么就不能是我这样的?」祝凌懒洋洋的,
脚尖在地上一蹬,躺椅吱呀吱呀地晃,「我生来就天资聪颖,老天追着餵饭吃,我也没办法呀!」
「追着餵饭吃也不是这么个餵法。」老和尚笑着摇了摇头,「现在你还没入官场,与那些老狐狸没有直接的利益衝突,他们就算查到你不对劲,也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若是有了衝突,她简直满头小辫子,一抓一个准。
「我没这个想法,正好老师也不打算让我入朝堂。」祝凌打了个哈欠,「我懒归懒,但要是有人想冲我伸爪子,那也是要剁掉的。」
「这么凶啊?」老和尚突然说,「要不抽个签?」
「方丈不是说我不信,所以没什么好抽的吗?」祝凌把盖在脸上的书拿下来,目光看向他,「怎么又改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