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凌开着轻功技能往应天书院的方向返回,应天书院虽说在永宁城,但与燕京隔得实在近,她必须要儘快返回安排好一切。
系统地图在她脑海里展开,有大量红点和黄点如蛛网般分散在燕京郊外———这是她选定辅佐对象之后开启的临时功能,凡是不属于燕焜昱这一方势力的,敌对做标红处理,中立做标黄处理。
凭燕焜昱的为人,如果不出她所料,她很快便要上门去当「人质」了。
只要乌子虚卷进这场变动里,他的好友璇霄就不可能放心,即使不现身,也会暗地里保护,燕焜昱与乌子虚呆在一起,就相当于多了一个高手保驾护航。
虽说这样的算计令人不愉,但……她总算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去接触一下她未来要相处的幼主了。
大皇子府邸后宅。
大皇子妃贺折竹在惯常处理好内宅的事情后,招来守在门旁的侍女询问:「剜瑕姑娘好些了吗?」
「应是好多了。」那侍女脸上不安,声音里带着惶恐,「但剜瑕姑娘一直不让我们近身,药都是她自己擦的,奴婢也不知她伤势如何。」
「不知伤势如何?」贺折竹秀气的眉蹙起,她低低地嘆了一口气,「罢了,我去看看。」
她跨过门槛,檐外的天依旧阴沉沉的,看着便让人心头不安。她穿过迴廊,走到一处屋舍前,便见门外守着她极其眼熟的人。
那几个人中有一个老媪迎上来:「见过皇子妃。」
贺折竹道:「张媪,安儿呢?」
「小公子在里面与剜瑕姑娘说话。」髮鬓带着霜白的老妇人慈祥地笑了笑,「小公子要我们在门外守着,不许我们进去。」
「张媪,安儿才两岁多。」贺折竹有些头痛,「你们太纵容他了。」
她们两人说话间,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一个脸蛋圆嘟嘟的孩子有点胆怯地探出头:「母妃……」
他一边小声地喊着贺折竹,一边站到她面前,他的头低垂着,手不安地将袖口纠成一团。
贺折竹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她蹲下身,衣摆沾了尘土,但她毫不在乎:「安儿,为什么要让其他人出去呢?」
她柔声道:「你这样做,我们都会担心。」
「我知道错了……」安儿的声音里带了点不安,「我只是有些话想对剜瑕姐姐说……不想、不想给别人听……」
贺折竹问:「那安儿说完了吗?」
他摇了摇头。
「母妃陪你进去说。」贺折竹牵起他的手,「没有说你错的意思,只是安儿以后行事,要多想想。」
母子两人进了屋,屋里有一扇屏风挡着,贺折竹在屏风前止步:「剜瑕姑娘,我可以进来吗?」
屏风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嗓音:「可。」
贺折竹牵着安儿绕过屏风,屏风后的床榻上,正倚靠着一个人,她的大半脸覆盖着一个木製的面具,唯有右边露出了一小片肌肤,一些结痂的伤痕从面具底下延伸出来,看着有些可怖。
那女子见贺折竹带着安儿进来了,微微侧了侧脸,将露着疤痕的那一块侧脸往里藏了藏。
见她的举动,贺折竹心头一软:「剜瑕姑娘,你———」
话还没说完,便被硬邦邦的回答截断:「不用问伤,我心里有数。」
「不问伤口。」贺折竹声音如她的人一样轻柔,「我只是想来问问,伤药有用吗?」
「药很好,劳您费心了。」她一板一眼地回答,「按照之前的约定,伤好以后我就会离开,不必担心我违诺。」
「我不是这个意思。」贺折竹觉得自己好像在接近一隻温柔善心却又喜欢竖起浑身尖刺的刺猬,「剜瑕姑娘救了我和安儿,我是来感谢姑娘的,姑娘要伤药和休息的住所本就应该———」
她抿唇笑,颊边有一对小酒窝:「更何况救命之恩,哪有轻易报了的道理?」
半藏在她身后的安儿小小声接话:「这两天不出太阳,我想把我屋子里的花送给姐姐……」
他母妃心情不好时便会看花,看完花心情就好了。他虽然年纪小不懂事,但他能感觉到,剜瑕姐姐的心情好差好差。
「不必。」
……又被拒绝了。
安儿嘴角向下撇,眼里无声无息地蓄起一包泪。眼泪要落不落的时候,他听到———
「我不喜欢花。」
他悄悄地抬起头,倚靠在床上的人依旧冷漠,仿佛刚刚那句话是他的一个幻觉。
……原来不是被讨厌了啊。
他抿嘴微微笑起来,脸颊便出现了一对与贺折竹一模一样的小酒窝。
……
从屋子里出来后,贺折竹牵着安儿,两个人在迴廊上慢慢走。
「安儿如果有空,能不能去陪陪剜瑕姑娘?」贺折竹道,「但最好隔着屏风。」
「好呀。」安儿仰起头,不解道:「可为什么要隔着屏风呢?」
「因为你在屏风里,她就会戴面具。」贺折竹想起她隔着若隐若现的屏风看到的动作,「伤口是要透气的。」
「我其实有给她准备礼物……」安儿小声说,「我问了张媪,张媪说玉养人,所以我想送她玉面具,木头的放在脸上,感觉好痛的。」
他还太小,在这方面并不算懂,只是本能地想要对向他抱着善意的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