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以山黎的稳妥,有了从前那一回的经历,再遇到她和杨世醒独处,定然会万分小心谨慎,就像之前在山庄里,不听不看不闻不问,她不用害怕。
她故作镇定地询问:「徐大人找你做什么?」
杨世醒回答:「徐茂渊没找我,找我的是裴良信。」
阮问颖:「……」好像是这样,山黎说了个「裴」字,她太紧张,把这二人搞混了。
她继续故作镇定:「裴大人找你做什么?」
他道:「自然是授业讲课。」
「这样啊……」她喃喃应声表示明白,其实根本没有仔细去听说他了什么,还沉浸在险些被山黎撞见的惊吓中缓不过神来。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对,惊奇愣怔地看向他,道:「他?现在?可是——他和徐大人不是下半晌的课吗,现下辰时还没过,怎么就来找你了?」
还是说规矩变了,把本来安排在上午的晨傅换到了下午?难怪他今日没有换上剑服,还陪着她在殿里腻歪了许久,要在往常,他早已到演武场去了。
也是,之前是夏日,午后闷热,不宜练武,如今到了八月中旬,再有暑气余热也散得差不多了,可以和下晌的文课交换,毕竟一日之计在于晨嘛。
杨世醒的回答却不是这个。
他先是翻了翻眼,道了一句:「我先前不是说,父皇为了与母后一道同心同德,也陪着她茹素忌口吗?」神情在无奈里透着郁闷。
然后道:「结果他的做法是把大部分的朝事甩给我,自己陪着母后去情深义重,让我前两日差点被奏摺淹没,直到母后朝他发了脾气,把他赶回宣政殿,才让我解脱出来,重新进学。」
阮问颖听着他的话,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笑陛下对皇后的深情厚谊和对他的无情压榨,不愧是亲生父子,下起手来一点也不嫌硬。
嘆陛下对他的信任与期望,古往今来,能放心让太子监国的帝王都没几个,更不要说皇子了。
当然,杨世醒的情况比较特殊,他只是在名义上被称为皇子,实际受到的教导和享有的待遇都与历朝历代的太子没什么不同,甚至还要超出许多。
比如现在位居东宫的那位所谓太子,就是什么也及不上他的。
阮问颖越发的确定,陛下会遵循祖制,在合适的时机传位退禅,把天下交予面前人。
他在她心里的分量由此又重了一分,使她对他的态度越发亲近,不再去想山黎的问题,转而莞起一个盈盈的笑,道:「那你现在是暂时停了武傅,准备先补好徐大人和裴大人的书学了?」
「没错,」他站起身,「你要跟我一起去听吗?」
「那算了。」她回绝道。徐茂渊还好,裴良信的课她一向是能避则避,而且他们方才还耳鬓厮磨,转脸就一本正经地去听讲课,总给她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她随着他一道起身,向他告辞:「既然你要进学,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改日再来拜访。」
「明日你就可以过来。」他道,「明天是徐茂渊的课。」
「……」不,其实她谁的课都不想听,好不容易结束了宜山夫人在上旬的讲学,下旬又有那么多的家事等着她去打理,怎么能把中旬的悠閒时日都浪费在进宫听讲课里,她还想多休息两天呢。
「表哥,你就饶了我吧。」她软语撒娇,「我在家里有好几名师傅,从早到晚、隔天换日地教导我,好不容易得了閒,过来找你一趟,你就让我清净一点吧,好不好?」
「从早到晚?隔天换日?」杨世醒挑起眉,「我怎么觉得你这话像在说我?你确定好不容易得閒的那个人是你,不是我?」
「自然是我。」阮问颖朝他甜甜一笑,「因为表哥你日理万机、素无暇晷,怎么可能有得閒的时候呢?今日是我自作主张地来叨扰你,才劳费你不得不抽出时辰来陪我的。」
许多时候,她虽然不能准确猜出他的心思,但说一些他喜欢听的话,还是很容易能办到的。
杨世醒果然在脸上浮现起点点笑意,配着他一袭霜白锦衣和垂幔里洒进的灿金日光,看起来格外丰神俊朗,令人心驰沉醉。
「你的那些师傅,教导你的不外乎是些诗书礼易、琴棋书画,正经讲东西的只有许山芙一人,且还及不上徐茂渊和裴良信他们两个,你真不要听?多少人想听还没这个机会呢。」
说话间,山黎已是又在外面禀报了一声:「殿下,小徐公子已经到了,正在殿外等候。」
「你瞧。」他语气鬆快地对她道,「这不就来了一个赶着听的?」
阮问颖:「……他是来晚了吧。」打量她不知道徐元光是谁的伴读呢。
杨世醒蹙眉沉吟:「好像是,原本应该更早一些的。」
又对她舒眉一展,道:「不过也不一定,我们两个不是一直在这里吗,也许是山黎为了不让他进来打扰,才把他拦在了外面。」
「不会的。」阮问颖矢口否认,「山黎不会这么做的。」
最重要的是,倘若徐元光真的被拦在了外面,那么即使山黎什么都没有说,他也什么都没见到、没听到,也一定能猜出主殿里头发生了什么事,甚至还会想得更糟。
因为「被阻拦在外」这个举动本身,就已经代表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