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存在徐元光猜不出来主殿里面有谁的可能,因为谷雨和小暑都被她遣到了外头去等候,他既然待在殿外,就一定会和她们相遇,然后知道她来了这里。
所以阮问颖坚定地拒绝这个猜想。
还加了一句:「就算她这么做了,也一定会在当时就过来禀报,不会拖到现在。」以作佐证。
第48章 有的是人等着我去嫁
「行吧, 你说得对。」杨世醒没有多做纠缠,很快转移话锋,「你真的不准备留下来听?你将来可是要嫁给我的,不多听些怎么行?」
「为什么不行?」阮问颖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和他谈论嫁娶的话题了, 就算心里还是会起一点波澜, 也不会表现出来。
「舅母——」她有些隐晦地觑了他一眼,见他脸上没有什么异样的神色, 才接着道, 「现在不就挺好的嘛……」
杨世醒显出一点恍然之色:「原来你是想学母后。」
他挑起一个轻巧的笑:「可母后虽然无心朝政, 但她的贤名传扬天下,堪为典范。你能与她相比吗?」
阮问颖:「……」这话让她怎么接?
她心一横, 决定娇蛮到底:「不能。我就是这么一个不通文墨、没有贤名、才智不丰的人, 你若不喜,大可以不娶我, 有的是人等着我去嫁。」又加了一句, 「还有招婿。」
倘若说她的前半句话杨世醒还是在带笑听着,那么对于她的后半句, 尤其是最后四个字, 他脸上的笑容就变了,沾染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但绝对不算好的意味。
「哦,招婿啊……」他拉长尾音,缓缓重复,「还有的是人等着你去嫁——很好。」
阮问颖的心微微一颤。
她故作镇定:「怎么了,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么?既然你嫌弃我、不愿意娶我, 我自然——」
她微微一顿, 看了一眼他的神色, 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也不能扒着你不放。所谓一别两宽,当如是。」
杨世醒发出一声冷笑:「好一个一别两宽,阮大姑娘说自己不通文墨,可真是太过谦虚了。」
「你走吧。」他转身坐回到椅子上,端起茶盏轻拂杯盖,举手投足之间贵气天成,「既然你想要和我一别两宽,那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祝愿你永远也找不到有缘人了。」
听见他的最后一句话,阮问颖的一颗心瞬间放回了肚子里。
她佯装惊恼:「小女不过吐露肺腑之言,殿下缘何口出恶语?」
「怎么会。」杨世醒缓缓吹了口茶,「姑娘恩师不也静候了数年佳缘,至今待字闺中?可若要论起她的人品和学问,谁敢说半个不字?本殿下这是在祝福你呢,期望你能像你恩师一样前途无量。」
他轻笑着抬头看向她:「就是不知道这钦赐的四品夫人称号和六皇子妃相比,哪一个要更好些?」
阮问颖也笑着看他,莲步轻移到他的跟前,屈膝跪坐,金线丝织的裙摆层迭铺散,勾勒出含苞欲放的花瓣模样。
她伸手置于他的膝头,仰看着他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好与不好,不是依靠头衔称号的大小来区分的。」
杨世醒轻轻「哦?」了一声,放下茶盏:「那在姑娘心里,什么样的称呼才算是好呢?」
她甜软应答:「自然是当殿下的妻子,才算最好。」
杨世醒的笑容变得真切起来。
他拉过她的纤纤素手,微一用力,把她抱坐到他的大腿上。
「这次我暂且绕过你。」他搂住她的腰,在她耳畔私声低语,「下回你可别再说什么改嫁招婿的话了,即使知道你是在开玩笑,我也还是会生气的。」
阮问颖被他的气息弄得有些发痒,心头一阵涟漪散开,脸庞微热。
她微微垂首,让髮丝滑落,隔绝几许他的温热,小声纠正:「我又没说要改嫁……」
「直接嫁人也不行。」
「开玩笑嘛,你平时不都是这么逗我的?」
「我有拿终身大事和你说笑过吗?」
「……」好像还真没有。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有分寸,难怪她被他戏弄了这么多次都没有真的生气过,原来不是她宽怀大度,而是他知道轻重。
阮问颖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在他颊侧印下一个轻吻,撒娇道:「好啦,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说这种话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跟前人神情舒缓地接受了她这个吻,但没有应她的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道:「你道歉的诚意就这么点?」
阮问颖明白他的意思,扬起一个矜持羞赧中带着点甜蜜的微笑,偏过脸准备去吻他。
然而,山黎的声音第三次在垂幔外响起,带着一点暗暗的着急:「殿下,裴大人已过清思门,正往含凉殿而来。」
她登时如同被针扎了,迅速从他的怀中退离起身。
「我不打扰你了。」她忙忙对他道,「你还是赶紧准备准备,去西室吧,再不去就要来不及了。」
清思门位于含凉殿南首,距离紫宸门甚远,看来他们真的磨蹭了很久,连一向稳妥的山黎都有些急了,冒着惹恼杨世醒的风险再三禀报。
杨世醒看上去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阮问颖已是又催促了他一遍,并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襟,唤谷雨和小暑进来,他便住了口,慢悠悠地从椅子上起身,帮她正了正发间的步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