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沈老师见过的猫都麻烦一点。」
「桥!莫扎特听见你说它坏话了!」格雷格大喊。
宋以桥继续讲电话,沈贴贴把碗碟一推,拿出平板电脑大逛宠物超市。
一分钟后,宋以桥挂断电话,衣角被沈贴贴扯了一下。
「莫扎特喜欢吃哪个牌子的罐头啊?」沈贴贴头也没抬地问。
宋以桥单手撑着桌子,凑过去点了两个牌子,又把沈贴贴加购的零食罐头和猫条删除。
「别餵它吃零食。」宋以桥叮嘱。
沈贴贴付帐,宋以桥避嫌,移开目光,看见桌上只被咬了两口的牛排。
「它爱不爱吃三文鱼啊?」沈贴贴意犹未尽,滑动屏幕时露出一截手腕,骨节突出,清瘦白皙。
「不爱吃。」
宋以桥拿起沈贴贴的刀叉,默默把牛排切成块,搁下餐具,将盘子往沈贴贴面前拉了拉。
「莫扎特吃饱了,沈老师快把自己饿死了。」他说。
沈贴贴有些面热,闷头吃饭。宋以桥已经吃完了,坐在对面没有离席,手边的沙拉碗里剩了几个小番茄。
他沉默的注视让沈贴贴坐立不安。
过了一会儿,沈贴贴受不了地说:「你别看着我吃。」
宋以桥翻开笔记本电脑。
沈贴贴眼珠一拐,转移话题:「宋以桥,你不爱吃小番茄啊?」
宋以桥理直气壮地「嗯」。
宋以桥坦率得让沈贴贴有点不习惯,他一边想挑食的宋以桥还蛮娇气的,一边问:「诶,你接电话前想说什么?」
宋以桥抬眼,说:「沈老师为什么……」他顿了顿,牵起很淡一抹笑,「没什么。」
宋以桥出差前遇上了双休日,跟沈贴贴一块儿在家休息。
沈贴贴起了个大早,裹着毯子窝在沙发看书,之后又挪到餐桌旁写笔记。
他喜欢在厅里工作,觉得比书房更敞亮、更有呼吸感。
不久,宋以桥拎着笔记本电脑和耳机下楼,径自走到沈贴贴斜对角的位置。
「介意吗?」他还挺有礼貌。
沈老师能怎么办呢,他把马克杯从左手边放到右手边,象征性地给宋以桥腾点地方。
宋以桥坐下,套上耳机。
窗户框出一片阴天,日头黯淡,周围雾蒙蒙的,全都褪了色。
厅里在放宋以桥的曲子。
沈贴贴为搞科研,特地新建了一个歌单,收录了宋以桥所有的纯音乐作品和伴奏带。歌单名言简意赅,叫「学习 宋以桥」。
他俩错开位置坐着,不说话,各干各的。
宋以桥把过去弃如敝屣的旋律从文件夹深处翻出来,将它们导入软体对对节奏,有灵感了就用滑鼠点几排乐器轨。
他本应该在工作室进行这项作业,可他这两天实在随意、毛糙,愿意做一些不怎么正确的事情。
他们买的花没有死掉,被沈贴贴照顾得很好,在吧檯上愈发盎然。
沈贴贴用笔桿搔了搔脑袋,宋以桥若有所觉地斜视他一眼。沈贴贴端着马克杯喝水,门牙磕在杯沿,宋以桥掀眼皮瞧他。
沈贴贴毫无知觉地继续工作,宋以桥摘下耳机,一边听自己写过的歌,一边打开文檔。
宋以桥是耳朵很好的人,母带改变一个EQ参数都瞒不过他。录音棚、车里、户外……为了完善作品,宋以桥在各种环境下听过自己的曲子。
但此刻,在二人独处的客厅里,那些刻进心里的旋律听起来格外陌生,仿佛出自他人之手那般,让宋以桥变成了一个客观的、不太挑剔的宋以桥。
他在文檔里记下灵感,心不在焉地想起曾经做过的心理咨询,觉得自己或许正在经历一场强行矫正。
陈旧曲调因为沈贴贴细碎的响动而鲜活起来,甚至连庸俗的都变成可爱的。
蔽日云层渐渐淡薄,屋里亮了些许。
沈贴贴看完一章,决定休息十分钟。
歌曲切换,他伸了个懒腰,音箱传出《献给迷宫人的花束》的伴奏,没有主唱,和声低缓地流淌。
他的身体跟和声一起共振,用上学时跟六月讲八卦的神秘腔调问:「宋以桥,这首歌的男和声是不是你啊?」
宋以桥承认。
「你有没有唱过其他歌啊?」
「没有。」
「怎么会这样。」沈贴贴趴在桌面上,脸颊被手臂挤出一点肉,「我一开始真的以为你是明星,因为你看起来很……」
不知道怎么形容,沈贴贴的两条眉毛紧紧地拧在一起。
宋以桥失笑,说:「我懂沈老师的意思,但我不合适。」
「为什么?」
宋以桥想了想,说:「站在台前的人,需要更任性一点。」
沈贴贴用手指推了推马克杯,说:「你还不够任性吗?」
「要跟莫扎特一样任性吧。」宋以桥本来想说林果,但沈贴贴不认识,「沈老师养了就知道了。」
沈贴贴埋在手臂里含糊地笑,问:「宋以桥,你怎么跟莫扎特这么熟,他又不是你的猫。」
宋以桥淡淡道:「莫扎特是我捡到的,养了几个月,后来在学校看到格雷格的寻猫启事,就还给他了。」
书上的字又小又密,沈贴贴眼睛发涩,听着听着便阖起双目,「哦」了一声。
琴音流淌,满室静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