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果被吸引着穿过马路,绕着车走了两圈。她心想窗玻璃应该贴了防窥膜,从外面看是黑的。
车熄了火很安静。她看腻了,拍了张照,临走前瞥了眼车窗,发现自己的妆容好像有点不对劲。
林果撅了撅嘴,俯身,就着车窗里的倒影,把眼头翘起的假睫毛摁回去。
「轰」的点火声,车启动了。
林果吓得倒退一步,大喊「卧槽!」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宋以桥那张挂着嘲讽假笑的脸。
第40章 儿童套餐与玩具尺
林果横在车后座上,苦着一张脸看Linkedin上的简历,嘴里嘀嘀咕咕抱怨:「我天哪,别人公司到底哪儿招到的音乐顾问啊!」
「你什么时候走?」宋以桥赶人。
「我不走,我想见沈老师。」
宋以桥挺无语,偏头看向窗外的快餐店。
那家店与宋以桥记忆中的稍有不同,看得出来装修过几次,换了招牌,店面从一层扩大成两层,气质上升了一个檔次。
「这是你新买的车啊?」林果扒着车窗感嘆,「你已经能开车了呀,真好。」
宋以桥挑了挑眉:「你这两年回国没少坐过我车吧?」
「我就是替你回忆一下过去。」林果瘪嘴,「诶,你那时候跟你爸妈断了联繫,没钱租房子,是不是就来这家店帮我做过伴奏啊?」
「嗯。」
林果默了默,表情难得掺上愧疚,看向后视镜里的宋以桥,小心地讲:「对不起。」
宋以桥回过半个头,问:「什么?」
「我当时不该怂恿你用那张卡的……」
「哪……」宋以桥顿时领会到林果的意思,改口,「跟你没关係。」
宋以桥读本科的时候,他父母没有给他现金,只给了他一张不限额度的信用卡副卡。他花的每一笔钱都会被发送到他父亲的手机上,如果明细不够详细,他稍后便会接到一通电话。
那时候的宋以桥不管走到哪里,身边有没有人,都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监视他。
年轻的林果也跟现在不一样,身上有一种「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的嚣张。她得知这件事后当场拍桌,煽动:「你就花,使劲花,管他呢!」
于是,二十出头的宋以桥怀着报復的心思,度过了一段骄奢淫逸、花天酒地的时光。
可日子不能总这么过下去。
「人混了就会变得麻木。」往事太遥远了,宋以桥提起来根本不痛不痒,「对创作者来说,心麻了还不如死了。」
林果试图快点揭过这段,眼珠子骨碌一转,忽然想起了出酒店的目的。她懒得离开有空调的地方,拍拍驾驶座的椅背:「以桥,你想不想沈老师啊?」
宋以桥没搭腔。
「这样,你帮我去快餐店买一份儿童套餐,然后合情合理地去看一眼沈老师。」林果声情并茂,觉得自己特聪明,「怎么样?」
一分钟后。
自动感应门打开,宋以桥踏入快餐店。他脚步顿了顿,视线大致掠过一楼的餐桌,暂且没有发现沈贴贴的身影。
在入口几桌人的窃窃私语中,宋以桥径直走向点单柜檯。他问店员要了一份儿童套餐,立在取餐柜檯旁等待备餐。
「我本科读完直接申请博士,并不是因为我的学术成绩有多优秀。」有人说。
是沈老师的声音。
宋以桥下意识回过身,开始搜寻声音的来源。视线越过来往人群,他从一个被木墙隔开的双人座里,看见沈贴贴被装饰植物挡住的半个头。
「那你是……」另外传来一道女声。
「虽然我确实有些学术成果,但我觉得我能申到博士的主要原因,是我的研究自带企业的资金支持。」
保洁员从走廊路过,支出来的拖把尾部扫过一排装饰植物,宋以桥从分开的叶片中捕捉到沈贴贴的脸。
宋以桥好像第一次看见沈贴贴摆出这样的表情。他的眉尾耷拉下来,眼中盛着苦恼与悲伤,下半张脸却依然扬起善意的笑。
沈贴贴吞吞吐吐又万分谨慎,明明是在掏心窝讲自己不大好的过往,却生怕自己的事情刺痛到别人。
沈贴贴大二到大四的三年,除了上课之外,基本都在课题组帮导师——也就是老闆——打工。他想,如果是靠自己赚来的钱,或许穆六月会愿意接受他的帮助。
课题组的学生们各有各的考虑:升学、求职、参与社会活动……人的时间和精力成本是有限的,大多数学生只会参与对自己未来有益的研究项目。
只有沈贴贴什么都不挑。老闆说「我下周要出国开个研讨会,你帮我遛一个礼拜的狗吧,报酬到时候给你」,沈贴贴说「好啊」。
他没有私心,所以老闆最喜欢他。
沈贴贴辗转过很多课题组,涉及的领域也比同龄人更广一些。
有一天,他拿着一篇论文去问老闆这个题目是不是能继续往下做。老闆想了一下,说可以,而且这个题目跟政府某项研究的方向高度重合,建议他去申请政府补贴。
沈贴贴一开始是拒绝的,因为他背靠自家企业,不缺研究基金,而这些政府补贴完全可以用来支持其他条件更差的学生。
老闆被他搞得很无奈,说他是傻孩子。
就这样一桩一件,阴差阳错的,沈贴贴获得了看起来比同龄人更优秀的学术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