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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的认知现在已经被千锤百炼得奇形怪状了,就算江暮漓真的不是人类,他也不会太惊讶。

他的阿漓哪怕是神祇,也一定是最高贵、最圣洁、最俊美的那一位。

他沉溺在江暮漓温柔缱绻的爱意里,根本没有看见一根漆黑森然的触手悄无声息在床单之下蜿蜒游移。

它爬到地上,如一道潦草的影子,无比迅捷地往阳台方向游走而去。

阳台的铁笼里,关着康怡琴的那条「狗」。

感受到敌人接近,那条狗趴在地上弓起背脊,脑袋「哗」地裂开两半。

一张血盆大口里长了五个畸形的□□,伴随呼吸微微开合。

上面两个,中间两个,底下一个。

它喷出臭烘烘的热气和口水,龇着两排密密麻麻的参差尖牙,刚要猛扑过来,就被触手捅进喉咙,贯穿整个身体。

「咿咿咿呜呜呜呃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被吊在触手上,腾在半空中痛苦地挣扎。

它正在被活吃。

触手上的口器它的肚腹之中不停开合,「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啃食它的心肺肚肠,撕咬它的血肉筋脉。

慢条斯理,细嚼慢咽,从里吃到外,

可它从外面看上去还是好好的,连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很快,它就被掏得一干二净。

一具软塌塌的皮肉口袋摊在地上,像极了游乐园里工作人员脱下的玩偶服。

触手分化成几根,从眼耳口鼻的孔洞钻了进去。

皮囊慢慢鼓胀起来,重新变成一隻毛茸茸的可爱小狗。

它一颠一颠地朝温衍跑了过去,尾巴兴奋地摇成一朵花儿。

温衍早就累脱了力,这会儿正蜷缩在江暮漓怀中,睡得很沉。

江暮漓贪婪地啄吻着他略微红肿的嘴唇。

那种痴迷到疯癫的扭曲神情,与那张神清骨秀宛若仙人的面孔,着实矛盾得很。

它无比嫉妒地死盯着江暮漓,虽是触手分.身,但它们每一根触手,都跟作为本体的古蝶异神一样,对温衍充满了浓烈的爱意。

江暮漓看了它一眼。

它尾巴顿时耷拉下来,胆怯地缩到一边,呜咽不停。

江暮漓冰冷道:「做好我交代你的事,明白么?」

它乖乖地点了点头。

「时间于我而言,曾是永无止境的囚牢。但现在,它有如淘金奴隶手掌中的金砂般珍贵,一握便可丈量。」

江暮漓垂落眼帘,鸦睫投下的阴翳覆盖在他漆黑的瞳仁上,愈发显得幽深如深潭。

「即使这具身躯吸收了衍衍和翁子玄的愿望中所承纳的因果力量,我背负的业力却也在不断增加,再次崩坏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在此之前,我必须儘快准备好送给衍衍的礼物。不然的话,我和衍衍一定还会重复过去的悲剧。」

它专注地听着,悲伤地低下了头。

「真好啊,蝴蝶可以飞到任何想去的地方,只要有这双翅膀。」

江暮漓抬起手指,一羽白纸蝶翩翩然落上祂的指尖。

江暮漓轻轻抚摸它的触鬚,白纸蝶亲昵地蹭着祂的指节。

江暮漓撕下了它的翅膀,指腹一捻,揉成混合着滑腻鳞粉的碎片。

这隻精巧美丽得胜似艺术品的蝴蝶,变成了一条可怜又丑陋的虫,在江暮漓掌心痛苦地挣扎着。

江暮漓满怀怜惜地嘆了口气,收拢五指,将它揉成烂泥。

「看到了吧。」

他看向那根占据了狗皮囊的触手。

「没有翅膀,就哪里都去不了。」

它低着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祂就是这样。」江暮漓捋顺温衍散乱的额发,「没有翅膀,没有骨骼,没有手,没有脚。」

「除了愿望,祂一无所有。」

「除了蛹,哪儿都没有祂的容身之地。」

「出去就会死,出去就会消失。」

「但祂还是梦想着,一直一直梦想着,有朝一日可以离开,去往一个喧嚣热闹的世界。」

江暮漓眼中滚落出大颗大颗泪水。

「可怜……真的好可怜……」

「可怜……可怜……好可怜……祂怎么能这么可怜……」

「而我,就像祂一直一直注视着这个世界一样,一直一直注视着祂。」

「你能理解我吗?作为我的分.身,我的一部分……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它抖得更厉害了,浑身毛毛都抖得打结了。

它知道它的主人并不是在对自己说话。

它的主人只是太苦恼了,只是苦闷得太久太久了。

祂可以在无限的时间里忍受无限的酷刑,承纳无限的业力。但是,祂的心却是极其有限的容器。

所以,很容易就被苦涩的感情灌满。

灌满之后,苦涩的感情不断漫溢,对祂的灵魂来说,是比业力更剧毒的毒药。

当局者迷,它的主人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点。而它被分离出来后旁观者清,终于能无比清晰地洞彻。

但它不能提醒它的主人。

就算能,也是徒劳无用。

它是它的主人的肉与血,又怎么会不知道,它的主人早就无法回头了。

因为,祂早就疯了。

不是在祂破蛹而出之际,亲眼目睹爱人殒亡时才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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